第0307章 番外：if：從天而降（7）安靜。是西弗勒斯在這間公寓生活兩天的最大感受。這間公寓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將冬日稀薄卻溫暖的陽光盡數引入，落在光潔的木地闆上，映出淡淡的光斑，連空氣中都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線下緩慢遊動。或許辛多利亞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又或許是那種長久折磨著西弗勒斯的、突如其來的衝突驟然消失，又或許是被西弗勒斯本能識別為威脅的成年人，已然長久缺席。懷特先生那天隨著一陣劈啪的魔法聲響消失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沒有托比亞清晨上工前的抱怨與咒罵，沒有他酒後含糊不清的咆哮與毆打，沒有艾琳壓抑的吸氣聲與卑微的哀求，也沒有那扇隨時可能被踢響、震得牆壁發顫的破舊門扉。
第二天清晨，公寓裡瀰漫著淡淡的熱牛奶香氣，辛多利亞甚至將那個一直掛在廚房牆壁上的袋子拿下來，向他展示如何從裡麵拿出食物。她還特意選擇在西弗勒斯能清晰看見廚房的時刻，熱牛奶和打果汁，將這一切操作展現在他眼前，無聲地允許了他在公寓中的任何作為。
雖然辛多利亞依然會在自己準備用餐時，邀請他一同坐下；依然會坐在書房裡，敞開著房門，任由他推門進入、挑選想要閱讀的書籍。但那些曾經讓西弗勒斯無比恐懼的“要求”“必須”“命令”與“強製對話”，彷彿都憑空消失了，消散在公寓的安靜裡。公寓裡就像辛多利亞第一天說的那樣，沒有任何禁忌，儘管西弗勒斯依舊恪守著自己的邊界，始終沒有踏入屬於辛多利亞的主臥一步。
西弗勒斯也漸漸習慣了在辛多利亞待在書房時，悄悄走進去，在書架前駐足，挑選一本封麵不那麼刺眼的書，找一個角落安靜坐下。在這兩天裡，漸漸冷靜下來的西弗勒斯，每次低頭閱讀時，忽然隱約意識到，那天辛多利亞推到他麵前的那本圖畫童書，或許並非隨意之舉，而是帶著對他情緒起伏的一種隱秘擔憂——以一種不被明言、不會刺激到他、看似隨意的方式，讓他對自己體內可能發生的魔力暴動，有更熟悉、更溫和的認知。儘管這兩天，他體內的魔力始終平靜，沒有出現任何失控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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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非語言、非刻意表演，卻直指西弗勒斯自身的關懷，讓他覺得陌生而惶恐。它們溶於公寓的每一份安靜裡，又在每一個細微的瞬間彰顯——溫熱的牛奶、乾淨的衣物、安靜的閱讀角落、無需防備的環境。西弗勒斯反覆反芻著這兩天的感受：巨大而清晰的落地窗；不敢奢望的日照時長；柔軟舒適的沙發與床鋪；精緻可口營養豐富的食物。可越是這樣，西弗勒斯心裡就越慌亂，他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找回熟悉事物的衝動，卻始終未能得逞。
西弗勒斯甚至躲在衣櫃中，試圖回到那種熟悉的逼仄與黑暗裡，但依舊未能得逞。衣櫃裡飄著淡淡的檸檬馨香，沒有洗不幹凈的汗味，也沒有久不見光的潮濕和黴斑，甚至沒有那些永遠除不幹凈的木刺，無論哪個角落，摸上去時都光滑、乾燥又溫暖。
西弗勒斯無法開口向辛多利亞尋求任何他熟悉的東西——那聽起來太莫名其妙了。辛多利亞見過那些，而西弗勒斯覺得她永遠不想再見那些，所以才會想也不想地將自己帶離。然而這些情緒一直積蓄在西弗勒斯心裡，無人知曉，而他束手無策，隻能任由這些情緒像螞蟻一樣，在他心底亂爬，啃噬著他的神經。
就在他的心底亂爬的螞蟻快要從嘴裡湧出來、溢滿麵前的餐盒時，一直安靜用餐的辛多利亞，突然開口說話了：“爸爸是按照我一人份準備的食物，雖然我覺得他明天會提前來，但我還是打算去採購一點，你想和我一起去嗎？我帶你習慣一下帶著麻瓜忽略咒的感覺。”
“好的。”西弗勒斯自顧自地把它理解成命令，喉嚨裡的螞蟻消失了。他三下兩下扒完整盒飯，甚至無暇顧及這幾天偷偷觀察辛多利亞學到的用餐禮儀。他迫不及待地扔下叉子，叉子在光滑的餐桌上發出“哐當”一聲不雅的碰撞聲，又忙不疊地去蓋餐盒蓋子，微微顫抖的手，讓這個簡單的動作重複了兩三遍才完成。
西弗勒斯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慌亂，可他控製不了，也不想控製。他甚至隱隱奢望，辛多利亞會因為他的粗魯與失態，就此將他扔出去，好讓他重新回到那個骯髒的、隱蔽的、危機四伏的街角。
辛多利亞對此依舊視而不見，她一如既往地對西弗勒斯露出一個微笑，便一如往常得收拾餐具，似乎是將他的一切異常，解讀為三天沒有出去玩的小孩，最正常不過的、對出門的期待與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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