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打實的笑意與欣慰，真誠又滾燙：“西弗勒斯，你成功了！你可以研究魔葯了！”
這句話如同破冰的暖陽，瞬間撞碎了他心底積攢已久的陰霾。西弗勒斯終於僵硬地轉頭，看向那口箱子。
他很難用言語形容眼前的景象。這看似輕薄的皮箱，根本不局限於普通收納的維度，更像一方被拓展過空間的專屬置物架，內裡層層疊疊、分門別類，收納著數不勝數的器具與材料。尋常同尺寸的箱子，哪怕數十個疊加，也未必能夠盡數容納。
澄澈的日光落在箱內，銀光、銅光交錯閃爍，滿目規整豐盛。單從表層看去，銀色的坩堝、黃銅色的天平、石製碾缽、一整包各種規格的銀質小刀、皮質圍裙、皮質手套、整盒整盒的水晶瓶，還有很多從物品縫隙間看不清全貌、分不清功能的器材，以及幾十個布袋、大罐子，想必是各種材料。
辛多利亞指尖輕輕撚起插在箱蓋網兜中的清單，語速輕快地逐項念出：“銀質坩堝，大中小各兩個。黃銅天平一個、石製碾缽三個、銀質小刀一套、龍皮手套三副、皮質圍裙兩個、煉金坩堝控火爐兩個——”
條目冗長繁多，她念了片刻便停住了，索性將清單微微遞到西弗勒斯麵前，距離恰到好處，方便他看清紙上密密麻麻的詳細名錄與規格。
西弗勒斯佇立原地，一動不動，心底翻湧起翻天覆地的震蕩。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讀懂了懷特先生那句輕描淡寫的“我知道了”，讀懂了辛多利亞那句篤定的“不會有問題的”，代表著什麼。
他想，或許在這些器材、材料盡數用完之前，他再也不用惶恐明日何去何從，再也不用懼怕被隨意捨棄、被視作無用之人。可下一秒，他那如影隨形的，來自蜘蛛尾巷的蝕骨的陰寒又撲了上來，訴說另一個冰冷又現實的可能——如果這些，依舊沒能證明他的價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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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發覺自己何其貧瘠、何其缺乏底氣。他的人生裡，隻見過托比亞無休止的暴力與嘶吼，從未見過真正徹底的失望與毀滅，以至於他根本無從想象，位高權重、心思深沉的懷特先生，真正動怒、徹底否定一個人時，會是何等模樣。
辛多利亞聲音中的喜悅未曾散去，在他耳邊規劃起了陳設方式：“西弗勒斯，坩堝你想放在哪裡？如果放在餐桌的話，地方倒是足夠大，但可能下次需要讓爸爸給落地窗裝上厚實的窗簾，畢竟有些材料需要背光，那就有可能在熬藥時，最好也少見些光。坩堝你想擺幾個？要不要再加個餐邊櫃？我還知道有種魔法可以擴展房間，我們現在隻有三間房，可以再加一間專門給你煉製魔葯，不過，那可能要過些時候再提。”她的計劃一個接著一個，像是總能在下一秒想到一個更好的點子，但同時也不推翻上一個。
但這一切在西弗勒斯聽來，隻有一個意思——她在計劃一個有他的未來。直到此刻，他終於能夠擡起手，輕輕拂過箱子裡那銀白色啞光的坩堝——純銀坩堝，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辛多利亞的聲音依舊沒有停下，西弗勒斯將她一個又一個主意聽在耳朵裡，卻遲遲沒有回答，他每個都想答應，但又不想由於自己的回答，打斷她的節奏。
不知過了多久，辛多利亞終於說完所有設想，話音輕輕停頓。她微微歪頭，清澈的眼眸凝望著他，帶著幾分淺淺的困惑，不解他為何始終沉默不語。
下一瞬，她的語氣驟然染上久違的慌亂與焦急，聲音輕輕上揚：“西弗勒斯？你哭了？”
她立刻俯身，微微仰頭望向他低垂的眉眼。滾燙的淚珠早已衝破桎梏，一顆一顆淚珠徑直從眼眶中滾落，又從桌邊擦過，直接滴在地上。
辛多利亞下意識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奇怪的動作。她伸出手，接住了西弗勒斯的淚珠。
滾燙的水珠砸在微涼的掌心，溫熱的觸感清晰得驚人，淅淅瀝瀝，接連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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