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多利亞一次也沒有再去過西弗勒斯的魔葯間，儘管魔葯間很快便被懷特先生與裡夏爾小姐聯手復原如初，碎裂的葯櫃歸位，散落的材料與器皿也很快便被一一補齊，連深酒紅色的天鵝絨軟包都換了全新的料子，光潔平整，看不出半分破損的痕跡。
不僅如此，西弗勒斯也再沒在清晨伍德夫人的搖鈴聲裡見過她的身影。幾次跟著伍德夫人去往餐廳，要麼看見她已經獨自坐在長桌一端用餐，姿態端正安靜，要麼餐桌空空蕩蕩，連杯熱牛奶都未動過 —— 這種時候，多半是又被懷特先生帶出門了。
她出門的頻率越來越高，常常一去便是兩三天。增齡劑改由福克親自來取，每次都會按辛多利亞需要的劑量仔細分裝妥當。西弗勒斯也曾暗自期待過，等藥劑用完的那天，她總會親自進魔葯間來拿。可自打第一次由福克登門取葯後，他便再也不敢抱這樣的奢望了。
不出門的日子裡，辛多利亞照舊按部就班地上莊園裡的課，從不迴避與他的視線交匯。教練與家庭教師在兩人間傳話互動時，她也坦然應對，沒有半分躲閃。隻是她轉頭看向他時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沉靜，漸漸和懷特先生越來越像。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教練和老師們的態度沒有變，薇娜依舊盡心竭力滿足他的所有需求，伍德夫人依舊嚴苛刻闆。材料補給、三餐供應、日常起居，所有待遇都沒有半分減損，彷彿那場天翻地覆的魔力暴動從未發生過。
有一天，他天未亮便醒了，悄無聲息地守在走廊的暗影裡。晨霧隔著窗玻璃漫進來，把走廊暈成一片灰藍，石牆泛著深夜未散的涼意，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直等到天際泛起蒙蒙魚肚白，辛多利亞的房門內才傳來細微的響動。下一秒，房門被輕輕拉開，站在他麵前的，已然是成年模樣的少女。
看見他等在門外，她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隨即恢復如常，用和往昔別無二緻的溫和語氣開口解釋：“西弗勒斯，時間要到了，我得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好嗎？”
毫無破綻的溫柔聲線，配上那副和懷特先生如出一轍的沉靜神情，割裂感刺得人心頭髮緊。西弗勒斯看著她微微頷首示意，隨即轉身，步履從容地沿著長走廊走遠，晨光從窗欞裡斜斜切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街角還浸在清晨的薄霧裡，路麵微涼。懷特先生帶著辛多利亞幻影顯形到一處隱蔽的巷口，不遠處一輛黑色豪車正靜靜等候。車門關上的輕響隔絕了外界的晨聲，車內空間寬敞靜謐，真皮座椅泛著淡淡的皮革香氣，父女倆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小桌闆。
懷特先生看著對麵的女兒 —— 深棕色的頭髮，淺灰色的眼眸，連眼底日漸明顯的冷冽鋒芒都和自己如出一轍，心底掠過一陣滿意的愉悅。
他自然看得到她這段時間的長進：進退得宜，麵麵俱到，私下的小型會議裡，也偶有精準的見解。最有意思的是她發表看法的方式，從不正麵反駁，卻能悄無聲息把討論引向她想要的方向。儘管手法還稍顯生澀，其中也不乏他刻意放任的結果，但肯主動去爭、去布局，便已經足夠難得。更何況他清楚，沒人教過她這些，全是她自己在旁觀察、暗自領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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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魔葯間的事，他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事後福克第一次去取增齡劑時，西弗勒斯便原原本本把前因後果都說了 —— 自己在什麼情境下說了什麼，隨後辛多利亞便魔力暴動了。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甚至連 “我不是真的想走” 這類表忠心的話都沒說。
可懷特先生記得，辛多利亞第一次獨自出門應酬那天，少年因為一首詩恐慌發作的事。兩相對照，隻覺得格外有意思。
這些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不過瞬息。他重新把注意力落回女兒臉上，看得出她是有話要說，便淺淺勾了下唇角，給了她一個 “我在聽” 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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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準備把西弗勒斯送回倫敦。”
這句話從辛多利亞口中說出來，平穩得像在說 “今天天氣不錯”，聽不出半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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