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雪盈並沒有生氣，隻是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要求。
可仙人驟然冰冷的態度讓場麵凝結起來，原本喜氣洋洋抱著摘的花等著換糧的居民和維持秩序的治安隊都不由自主隱起笑容，卻又不敢過於明顯投去目光。
那治安隊的圓臉姑娘似乎又想說什麼，但老鎮長已經飛快地趕來，直直站在她的麵前，嚴厲道：“明雅！胡鬧些什麼？起來，回去吧，仙人讓你退下！還有你……鹿山村的？都走吧！這裡的活輪不到你們來幹！”
“鎮長……”圓臉姑娘瞪大了眼睛，泫然欲泣。
“我說走。”鎮長打斷打，聲音壓得更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牙縫裡擠出來的力道，“難道還要我請你們嗎？”
圓臉姑娘看到年邁的鎮長那肅穆的神情下懇求的眼神，她咬咬唇，賭氣般地起身離去，險些掀翻了記賬的木桌。
而那黑瘦男子則早就一溜煙跑沒了影子，甚至沒來得及等人收走他白得的糧食。
“以後再有弄虛作假和幫忙含糊過關的，所得全部沒收。若是不願意做我的懸賞，那就別做，也不要在這裡耽誤其他人做事。”時雪盈隻淡淡地留下這樣一句話，反身帶著小白鳥回到了駐鎮所。
鎮長看看賭氣離開的圓臉姑娘，又看看揮袖離開的時雪盈，咬咬牙揚聲道：“其他人繼續，不要耽誤了手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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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急匆匆到院子裡去追時雪盈，他低聲道：“仙人，明雅那孩子重感情，遇見同鄉就忍不住縱容，她心思倒也不壞，是我平日管教不嚴……”
“下不為例。”時雪盈回頭看了鎮長一眼，擺擺手，“你去吧。”
鎮長鬆了口氣，恭敬地行禮退下，心中卻提起了十二萬分精神。
小鎮就這麼大，相識的人不少，大家往往願意給彼此些方便，卻沒想到居然在仙人麵前也敢耍這種花招，若是再有下次……
他皺眉，心知必須格外嚴查，最好調幾個為人剛正的人來監查。
隨後，他到了圓臉姑娘薛明雅的家裡，那姑娘正坐在門前台階上，委屈地擦著眼淚。
鎮長卻沒有安慰她，隻是闆著臉走到她身邊，開口：“知道我為什麼趕你走嗎？”
圓臉姑娘擦著眼淚，低低的啜泣與哽咽從喉間傳來，卻一言不發。過了許久，她才帶著哭腔道：“可是，那人真的可憐，他……”
“可憐？”鎮長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冷厲，“你覺得可憐，為什麼不把自己的餐食分給他？別人都能摘來那花，為什麼他偏生生摘來那麼多野花？而你呢？不指出也就算了，還拿仙人的東西送人情，這叫善心？這叫慷他人之慨！”
鎮長越說越來氣，斥道：“你今天替這個老鄉矇混過關，明天另一個老鄉見了，也會拿假花來混。再過幾天，老實人一看全在混，他也不上山了，也去路邊揪野花。到時候滿筐假花送到廣場，仙人發現後直接不收了，甚至大發雷霆，這份後果誰來承擔？你承擔的起嗎？”
圓臉姑娘臉色發白，她低下了頭，卻一言不發。
鎮長平了平氣，放緩了聲音：“我知道你好心，但是好心不是這樣用的，這採花的活並不繁重，幹不了也可以到院子裡剪梗晾花，為什麼要弄這些來造假？你幫了造假的人，那老實幹活的人是不是吃虧了？”
“我……”圓臉姑娘囁嚅著，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她想說，她覺得那仙人看著冷淡，其實就是來施捨他們這窮鄉僻壤的。她想說，她聽到錢莊的朝奉提到，仙人皆是腰纏萬貫，有他們遠想不到的財富，所以她覺得這一點沒什麼，反正仙人會再補上。不然為什麼說無限收購呢？
可是這一切都在鎮長那句“慨他人之慷”下顯得那麼蒼白。
圓臉姑娘埋頭嚎啕起來，鎮長似乎又溫言安慰了她幾句，可她根本沒有聽清，她滿心都是悲痛，悲痛自己為了別人平白喪失了好機會。
許是為了不怨恨自己，不讓自己後悔，不給自己壓力，她心中的感情逐漸偏向了抱怨，她開始憎恨那個哄她合謀的老鄉，也憎恨那個不給她麵子當眾趕她走的仙人。
可不管她是痛改前非還是一條道走到黑，她都知道，自己再回不到那個人人艷羨尊敬的治安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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