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搪瓷杯裡泡著茶，熱氣嫋嫋上升。
比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按抽簽順序，十一班先上，四十多個學生站得密密麻麻，唱《團結就是力量》。
女生聲音清亮，像一群剛學飛的小鳥，但後排幾個男生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站得歪七扭八。
有個戴眼鏡的小個子全程盯著腳尖，嘴巴一張一合純屬對口型。
二班唱的《明天會更好》，領唱的女生嗓子甜美，可旁邊男生正處在變聲期，一開口像砂紙磨鐵鍋。
台下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
其它班級就正常的多了，隻不過也沒啥多亮眼的表現。
怎麼說呢？
那個年代的初中校園，對才藝水平本就沒有太高要求。
像這樣的合唱比賽，更多是學校布置下來的集體活動。
不苛求歌聲多麼動聽完美，重點隻求全班步調統一、開口齊唱，講究的就是集體參與。
大家借著這場活動凝聚班級，攢一份樸素的集體榮譽感，至於演唱水準，反倒不是評判的核心。
而初三畢業班的因為中考，對於合唱比賽明顯更敷衍得多。
負責錄製的張老師扛著那台肩扛式攝像機，靠在舞台側麵的柱子上，鏡頭蓋都沒摘，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
這種合唱比賽他錄了七八年，流程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領導講話、各班嚎兩嗓子、頒獎、散會。
磁帶轉不轉都差不多，反正最後往檔案室一扔，再也沒人看。
終於輪到初三（四）班了。
老陳在台下拚命使眼色，文藝委員腿抖著走上台，按下播放鍵。
前奏電流音響起，《歌唱祖國》的調子飄出來，帶著八十年代穿越來的質感。
吳涵子站在隊伍最前排，白色校服被吊扇的風吹得微微鼓動。
她身後，何景輝緊張得忘了張嘴，光盯著她後腦勺看。
楊楠楠手裡攥著歌詞本，指節發白。
孔秀倒是唱得投入，但調子仔細聽有些跑偏了。
吳涵子開口：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聲音一起，台下嘈雜聲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
清亮、通透，像一束光打進了渾濁的水裡。
前排區域，幾個女生下意識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伸長脖子往舞台上看；
後排有男生停止了打鬨，扭頭望向舞台。
唱到“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時，隊伍後排有個男生忘了詞。
正慌亂地瞄楊楠楠手裡的歌詞本，被吳涵子的聲音一帶，稀裡糊塗地跟著哼完了最後一句。
最後評委打分，二等獎。
老陳拿著獎狀回來，居然挺滿意。
“不錯！領唱加了不少分！吳涵子，記你一功！”
吳涵子扯了扯嘴角，笑意淺淡。
不得不說，老陳頭心態真的挺好...
頒獎結束，校長腆著肚子走上台，對著話筒“喂喂”了兩聲。
全場師生以為他要宣布比賽結束，都開始起身，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張老師把攝像機往肩上一扛，正準備關機收工。
“同學們，請等一等！”
校長的聲音通過老式音響傳出來，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今天，咱們現場還有一位，嗯，比較特殊的同學。
她去年，在剛剛結束的《我是大明星》總決賽上，為咱們市、為咱們學校，奪得了總冠軍！”
台下靜了一瞬，然後“嗡”地炸開。
前排區域最先騷動起來。
“誰啊？”
“還有誰？年級第一那個唄”
“是四班那個上過電視的？”
“是不是要讓她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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