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誰說贏了才值得欽佩何文君扶著樹榦閉上眼調息了片刻，心中百轉千回。他其實有一瞬間想過——要是李莫愁就這麼死在歐陽鋒手裡，他就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但這個念頭在他腦中隻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他拋開了。因為他知道李莫愁死不了。她是在原著裡活到絕情穀大戰之後的人物，在她命中注定的劫數到來之前，閻王都不敢收她。走一步看一步吧——這話他這一路上都不知道對自己說過多少回了。
他和洪淩波在原地等了大半個時辰，天色已暗。山道上始終沒有動靜。洪淩波坐不住了，站起身望著李莫愁消失的方向，臉上寫滿了擔憂。
“走吧。”何文君將靠在樹榦上的青光劍重新掛在腰間，拍了拍衣擺上的鬆針。兩人沿著崎嶇的山道摸索前進，走了不遠便在山道旁一處鬆林邊緣找到了第一處痕跡——地麵上一大片被踩倒的枯草和幾塊碎裂的岩石，鬆樹榦上還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冰魄銀針。再往前走，路邊一株鬆樹的樹榦上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樹皮被撕裂得向外翻卷，斷口處還沾著一小片杏黃色的布料碎屑。何文君小心地從樹皮的毛刺上摘下那片碎屑遞到洪淩波手裡。地上的碎石被踩得亂七八糟，有幾塊石麵上濺著暗紅色的血點，洪淩波蹲下來用指尖碰了碰——血跡尚未完全乾涸，邊緣微微發黏。
兩人順著痕跡一路往山深處走。越走越偏，山路漸漸消失，腳下全是亂石和枯藤。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山勢漸漸平緩，前方出現了一條幹涸的溪穀。溪穀對岸是一片鬆林，林間隱約透出微弱的火光。何文君和洪淩波對視一眼，加快腳步穿過溪穀鑽進了那片鬆林。
李莫愁就坐在一株歪倒的枯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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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君第一眼差點沒認出她。她的道髻散了大半，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上被汗水黏成一綹一綹的，沾滿了碎鬆針和泥屑。道袍的右肩處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肩頭一直裂到手肘上方，翻卷的布料邊緣已經被血洇成了暗褐色。領口蹭歪了，露出鎖骨上一道青紫的掌痕。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在冷白的皮膚上拖出一道赭紅色的紋路。拂塵的銀絲斷了好幾根，道冠早就不知掉在了哪裡。她靠著枯樹坐著，閉著眼，呼吸淺而急促，每一次吸氣時右肩都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洪淩波快步上前蹲在她身邊，從包袱裡翻出金瘡葯和乾淨的布條，小心地撕開她肩頭已和血痂粘在一起的破布。李莫愁隻是微微皺了皺眉便任由她處理傷口，睜開眼睛將麵前二人的臉各掃了一眼，目光在何文君臉上多停了一瞬。
何文君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他的眼神裡沒有嘲諷，沒有幸災樂禍，甚至沒有同情——那是一種出乎她意料的神情。是欽佩。李莫愁見過太多人看到自己狼狽模樣時的反應——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假惺惺地噓寒問暖眼中卻藏不住快意。她的江湖從來不缺這些。可麵前這個人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目光坦坦蕩蕩，沒有半點遮掩，沒有半點虛偽，就是單純的、認認真真的欽佩。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渾身是傷灰頭土臉的女人，而是一個剛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將軍。
這反倒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已經準備好的那些冷言冷語，全都被這眼神堵了回去。她習慣了被人畏懼、被人憎恨、被人算計，也習慣了用更冷的姿態把這些東西擋回去。但欽佩——這種目光她太久沒有遇見過了，久到她幾乎忘了被人真心實意地肯定是什麼滋味。沉默片刻後她隻能搬出自己最熟悉的姿態，冷冷地開口：“怎麼？覺得我很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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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君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安慰，也不像是在恭維，像是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沒有。你麵對這樣的高手還能脫身，真的很厲害。”他說這話時沒有刻意放軟聲調，也沒有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反應，就像在說天是藍的、雪是白的一樣理所當然。
李莫愁微微側過臉去，垂下的眼睫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她沒有立刻轉回頭來，而是讓這個側臉的姿勢多停留了幾息——那是一個被戳中了某根弦卻又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反應的本能動作。片刻後她才重新轉回頭來，眼裡的冷意不知不覺間消了幾分，雖然沒有完全褪去，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封。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不是冰化成水，而是冰麵上裂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紋。她靠在枯樹上，看著何文君平靜的麵孔，忽然淡淡地問了一句：“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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