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沒有答她，隻是望著那寺廟的方向，心中翻湧著無數舊事。
當年他初至這嵩山，不會什麼高深武功，不過是個剛有了些武功的江湖散人。
便是那日被雨困在少林寺中，才在藏經閣的《楞伽經》夾縫裡，得了那本九陽真經。若沒有那場雨，沒有那一夜，他今日的人生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正想得出神，李莫愁卻輕哼了一聲，道：“百多年前的少林寺，倒真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鬥。那時候的少林高僧，哪一個不是聲名赫赫，威震一方。可到了如今，這少林寺封山避世，早已沒有幾個能看的人物了。你倒還惦記著。”
她口吻輕慢，顯是沒將如今的少林寺放在眼裡。
何文君也不惱，隻是笑了笑，沒接話。他心裡並不認同李莫愁的話。
少林寺傳承上千年，一個佛門武學之宗的底蘊，又豈是那般簡單的。明麵上或許已無絕頂高手，可這寺中真正的高人，大多深藏不露。
若非危及本寺存亡，誰也不會出手。就像那掃地僧一般的人物，或許此刻便在某處安靜地掃著落葉。
隻不過這些話，他沒對李莫愁說。他隻是望著山下，忽然道：“走吧，今日若進山，說不定還能趕在落日之前到少室山下住一晚。”
李莫愁也不反對，輕輕催馬。
兩人正欲繼續前行，忽然看見山道下方緩緩走來一人。那是個四十來歲的和尚，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僧袍，肩上挑著兩隻木桶，穩穩噹噹地往山道上走。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短小的灰布衣裳，頭髮剃得光光的，小臉圓潤，眼睛又黑又亮，一路小跑著跟在和尚後頭，偶爾停下來去追一隻蝴蝶，又被和尚喚回去。
何文君先是一怔。那和尚挑水的樣子極為平常，雙肩放鬆，步履平穩，彷彿肩上擔的不是兩桶水，而是兩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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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擡頭，看見山道上的何文君和李莫愁，便停下腳步，也不說話，隻朝二人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挑著水從他們身旁走過。
何文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身後那小男孩身上，心中忽然一跳。
何文君見那和尚挑著兩桶水從身旁經過，忽然微微一笑，翻身下馬，朝那和尚的背影快走了幾步，
揚聲道：“大師好內力啊。這木桶裝滿水，怕是有數百斤了吧？大師挑在肩上，竟如無物一般。”
那和尚聞聲停下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繞了繞光頭，憨聲道：“貧僧不會什麼內力。貧僧隻會挑水。”
他說這話時麵上神情極為自然，看不出半分作偽。
何文君卻早已察覺到，這和尚呼吸之間氣息綿長，血脈中隱隱透出一股純陽之氣，與當年他在少林藏經閣中所習九陽神功分明同出一源。
那分明就是九陽神功的內力。隻是這和尚自己似乎並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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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君也便不點破，隻是拱手笑了笑，道：“大師過謙了。我夫妻二人趕路疲乏，正想到貴寺借宿一晚。不想在這裡遇見大師這般——”
他本想說“內力深厚”，可話到嘴邊又想起這和尚方才已經否認過，隻得硬生生改口道，“這般力大無窮的人物。”
跟在和尚身後的那個四五歲的小沙彌聞言，仰起圓乎乎的腦袋，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撲閃著，脆聲道：
“施主，我師父還有一對鐵桶呢，可比這兩個木桶重得多啦。他天天用鐵桶提水，從山下一步一步提上去，可厲害了！”
他說話時小下巴高高揚起，眉飛色舞，活脫脫一副“我師父天下第一”的驕傲模樣。
那和尚連忙道：“偶彌陀佛，讓施主見笑了。”又低頭對那孩子道，“小寶，出家人不打誑語，怎麼能在兩位施主麵前胡言。那不過是個裝水的傢夥什兒，什麼鐵桶不鐵桶的。”
小沙彌不服氣，仰頭爭辯：“本來就是嘛！那鐵桶還在寺裡放著呢，師父的力氣就是最大的，怎麼算打誑語了！”
他鼓著小臉，眼裡滿是委屈。何文君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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