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塵望著何文君，眼中情緒翻湧。良久，他長長一嘆，合十道：“是貧僧……多慮了。”
何文君“嗯”了一聲，沒再看他。楊過在旁聽得迷糊，忍不住道：“大哥，這老和尚這回是真信了？”
何文君淡淡道：“他信不信，隨他。”
楊過哼了一聲，把臉別過去。李莫愁輕聲道：“走吧。”何文君點點頭。
眾人不再停留，繼續南行。何文君經過空塵身邊時，腳步未停，隻留下了一句話：“等大師哪天想通了，再來找我吧。”
山風拂過，空塵獨立山道，衣衫獵獵。他望著何文君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許久許久，忽然輕輕誦了一聲佛號。
此後一月有餘，四人一路南下，再未遇到什麼風波。
這日行至一處山間小鎮，楊過非要拉幾人去吃酒。神鵰太過紮眼，何文君便讓神鵰去鎮外的林子裡等著，四人進了一家臨溪的小酒樓。
楊過興緻很高，點了一大桌子菜，還專給小龍女要了一碟蜜漬菱角。
小龍女隻夾了兩片，淺嘗輒止，李莫愁也隻吃了一小碗素麵。楊過見兩個女子吃得少，便將滿桌的酒肉全往自己和何文君麵前推。
酒過三巡，楊過話匣子便又打開了，從終南山說到桃花島，從古墓說到劍塚，說到興起處，便要何文君也講幾件從前的事。
何文君便挑些不打緊的說了。說到當初被李莫愁追得上氣不接下氣時，李莫愁在旁淡淡地補了一句：“你那時若再跑得慢些，我那一掌便拍下去了。”
何文君笑：“那你還不是沒拍。”李莫愁瞧他一眼，沒再說話。小龍女卻似聽出幾分意思，側過頭來看了何文君一眼。
何文君朝她笑著舉杯：“都過去了。”小龍女點點頭，也舉了舉杯。
如此曉行夜宿，一路向南。越往南走，天氣越暖，山間的翠色也漸漸褪成江南特有的淺綠。
一路南行，並不總走官道。楊過偶爾會帶著幾人繞些遠路，去某某山看看瀑布，又或者去某個小城吃一碗地道的餛飩。
何文君見他如此閑適，也不攔他。橫豎穆念慈的身子全靠那些葯和補品將養著，也不差這十幾日的工夫。
倒是一路走來，幾人的感情愈發熟絡。小龍女與何文君間也少了許多拘束，偶爾還會主動同他說幾句話。
又走了數日，道路兩旁的稻田漸漸變成了灘塗，空氣中已能嗅到海風的腥鹹。楊過精神一振，對眾人道：“到了。”
幾人也興奮起來，一夾馬腹向前奔去。幾人翻過最後一座矮山，眼前豁然開朗。隻見天低雲淡，海天相接，茫茫一片，望不到邊際。
極遠的海麵上，幾艘漁帆如白翼般漂著。海灘上停著幾條舊船，一個白髮老翁正坐在船頭補網，楊過幾騎至岸邊，跳下馬來。
那老翁擡頭，眯著眼望了他們一陣，認出楊過來，便咧開嘴笑了：“楊少俠，又回桃花島了？”
楊過抱拳：“老伯，又要勞煩你送我們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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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笑道：“好說，好說。現在風正合適，再晚些怕要起浪。上船吧。”
四人上了船，馬匹便寄在漁村的人家處。海風呼呼，吹得船帆鼓脹如翼。小船離岸，向東南方駛去。
李莫愁迎風立在船頭，長發飛揚，唇邊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何文君站到她身旁，與她並肩望海。
楊過與小龍女坐在船尾，看那神鵰在海麵上起落。海鳥在頭頂盤旋。
船行了約莫兩日，到第三天清晨，海麵上便浮出了一片島影。那島遠看青黛如黛，近看粉霞如雲。
海風一吹，滿島桃花的香氣便飄了過來，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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