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姥姥的鐲子孫奕父子輕手輕腳地退到院子裡。
孫父坐在院裡的石墩上，摸出煙點上。
火光明滅間，他的臉顯得溝壑縱橫。
“小軒，小奕。”
孫父的聲音不高，
“你們舅舅這次大老遠的來我們家裡，
就是擔心我們一家撐不過去了。”
孫奕擡頭看了父親一眼。
“你舅舅和姥爺他們在隔壁市，
離我們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你舅舅說他們那邊已經有餓死的人了。”
你們姥爺不放心我們一家，”
孫父的聲音有點啞了，
“所以讓你舅舅來看看我們。
你舅舅今天來的時候帶的糧食我已經問了，
那些糧食是你姥姥拿她陪嫁的鐲子換的。”
孫軒手上抽煙的動作停住了。
孫奕看見大哥的嘴角抽了一下。
姥姥那個鐲子孫奕有印象，
小時候去姥姥家，看見姥姥手腕上亮亮的一圈，
上麵刻著纏枝蓮花的樣子，
姥姥說那是她娘給她的陪嫁，傳了好幾輩了。
大前年過年去的時候，那鐲子還在姥姥腕子上戴著，
姥姥做飯的時候怕沾了油，特意擼下來用手絹包好，
擱在炕櫃最裡麵的格子裡。
現在那鐲子換了糧食，一袋子不曉得多少斤的糧。
“現在的日子這麼難，”
孫父的聲音更低了，
“你舅舅還能背著糧食來看我們一家，
你姥姥姥爺擔心著我們一家，
這份情我們一直得記得。”
孫父頓了頓，又開口了：
“之前你姥爺和舅舅他們不知道小軒已經在城裡上班了，
所以一直擔心著咱家裡。
這次你們舅舅回去，把小軒上班的消息帶回去，
你姥姥姥爺他們也能放心了。
就是你舅舅他們過得也艱難。
你舅舅一家就你舅舅一個人上班，
但他養活著你姥姥姥爺，還有你們舅媽，
家裡還有三個孩子，
你們表哥現在還是個臨時工，
一大家子也是吃了上頓愁下頓的。”
“爹，”孫奕開口了，聲音不大，
“等舅舅走的時候，我給他弄五十斤白麵帶回去。”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孫父和孫軒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小奕，”
孫父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又趕緊壓下去，
“你可不能亂來，五十斤糧食可不是小數。
家裡還有你帶來那三十斤白麵呢，
讓你舅舅走的時候帶回去就行了，你可不能再亂來。”
孫奕知道父親說的是那三十斤白麵。
他上次帶回來的二十斤，還有蒸了饅頭剩下的。
“爹，你就放心吧，
我在山裡抓野雞和野兔找馬主任換，不會亂來的。”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虛。
孫父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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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奕覺得父親的目光像一盞探照燈，照得他心裡發毛。
他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邊的孫軒。
孫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接上了話：
“是啊，爹，你就放心吧。
小奕跟馬主任關係好著呢，明天我也上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抓點獵物。”
說著還拍了拍胸口，做出很有把握的樣子。
孫奕感激地看了大哥一眼。
孫軒沖他擠了擠眼，兩兄弟從小就這樣，
互相打掩護，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什麼。
“是啊爹，”孫奕趕緊趁熱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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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幾天凈在山裡轉悠，哪片林子有野兔我都摸清了，一抓一個準。
國營飯店就缺這些肉食，我拿肉跟馬主任換糧，他樂意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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