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孫父，
但孫奕注意到舅舅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像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這年月，親戚見一麵不容易，
見了麵又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再見，
甚至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見著。
孫母攥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節都有點發白了。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好像堵著什麼東西，半天沒說出話來。
孫奕低頭喝了一口粥，
他看了一眼孫父，孫父也正好擡起眼來，父子倆目光碰了一下。
孫奕用下巴往舅舅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努了一下，
孫父的眉毛動了動，他還沒說話呢，孫母已經著急了。
“大哥，您再住兩天，就兩天。”
孫母的聲音帶著點急切，
“小軒就要辦事兒了，您是當舅的，哪能不在場？”
劉大民擡起頭來，一臉的為難：
“妹子，不是哥不想住，是真不行。
我後天就得上班，今天不走不行啊。”
孫母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哥，咱兩家雖說就在隔壁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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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路有多遠您心裡沒數？
您這一走，下次再見麵還指不定啥時候。
小軒從小就跟您親，您就跟看著他長大的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
劉大民的聲音也低了，
“可這來回倒車就得一天，我要是多住兩天，
就耽誤上班了，不回去不行啊。”
孫奕也知道今天舅舅是非走不可了，
他看了看孫父，孫父也知道是時候該開口了。
孫奕知道這事兒得父親開口才行。
他要是自己跳出來說"舅舅你留下吃午飯"，
一來顯得他一個小輩充大，不像話，
二來舅舅肯定推辭，他一個毛頭小子做不了家裡的主。
但父親開口就不一樣了，那是長輩留長輩，舅舅不好駁麵子。
孫父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孫潔，
小丫頭又迷糊上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他胸口上歪。
孫父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大哥，吃了午飯再走吧。"
劉大民愣了一下，擺擺手："不了不了，路遠……"
孫父把聲音提了提，"路遠，你早走晚走差不出半天。
吃了午飯，肚子裡有東西，走路也有勁兒。"
孫父看了孫母一眼，
"你妹妹一早上起來就忙活，菜都備上了，你不吃她心裡不踏實。"
劉大民扭頭看孫母。
孫母趕緊點頭，眼眶有點紅：
"哥，你就吃了午飯再走吧。
我……我去給你烙兩張餅帶著路上吃。"
說著就要站起來往竈房走。
"行了行了，"劉大民趕緊伸手攔住她，
"我吃，我吃還不行嗎？你坐著，粥還沒喝完呢。"
孫母這才又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吸溜得太急嗆了一下，趕緊用手捂著嘴。
孫奕看見她眼角那點紅慢慢褪下去了。
早飯又吃了有一會兒。
孫父懷裡的孫潔徹底睡著了，小腦袋歪著，嘴微微張開，
口水把孫父的前襟洇濕了一小片。
孫父也不在意，就那麼抱著，
一隻手端碗，姿勢彆扭但穩穩噹噹的。
粥碗見了底之後，孫奕把碗放下，
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大哥孫軒的腿。
孫軒正在喝最後一口粥，被碰了一下，擡眼看了孫奕一眼。
孫奕沖他使了個眼色，又朝院門的方向歪了歪頭，然後自己先站起來。
"爹，舅舅，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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