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睡不出兩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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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介長歎一聲，握住她的手，滿是無力：“如今戶部貪墨一案震動朝野，陛下龍顏大怒，下嚴旨徹查。所有借過庫銀的官員，三日之內必須全數歸還。”
“不止如此，文武百官皆要捐資賑災，此事全權交由七皇子督辦。”
層層重壓接踵而至，壓得一眾中層官員喘不過氣，江介亦是滿心焦灼，無半分對策。
說來說去一句話，江家缺銀子，而且是非常缺。
江介這一支蒙蔭祖上也算攢了些家底，可官場立身，最耗銀錢。
上下打點、人情往複、宴飲交際、車馬儀軌，樣樣皆是耗財之處。
加之府中人口繁雜，又仆婢成群，經年累月下來，進項有限卻支出無窮，府中賬況早已捉襟見肘，隻是向來遮掩得體，外人無從窺見罷了。
這也皆因江介原配溫氏出身商賈巨富，當年十裡紅妝、鋪陳錦繡，嫁妝豐厚不知得了多少人豔羨。
溫氏在世掌家那數年，府中田莊鋪麵打理得井井有條，年年進項充盈。
彼時江介一心仕途，從未憂過半分銀錢之用，日常支取、府中用度，賬房從無一次推諉短缺，江府一派殷實安穩之態。
奈何天不假年，溫氏難產殞命，撒手而去。
後續弦迎娶的姚氏，乃是四品通政司參議家中庶女。
通政司參議身居清要，門第端正，姚氏以官家女兒之身嫁他做續弦，江介自覺心裡委屈了她。
她生得柔婉嬌弱、嬌妍鮮活，素來被養得十指不沾陽春水，從未諳俗務，更不通持家理財之道。
自姚氏入府掌中饋以來，隻知顧全自身與膝下兒女的安逸，又哄得江介處處順著她，日常吃用穿戴皆要體麵，是以府中上下從未短她分毫。
姚氏素來都是缺了便張口向江介索取，從不費心管賬上盈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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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江家之所以還能撐得起五進闊院、仆婢環繞的排場，全然依仗溫家時時接濟。
如今驟逢朝廷清賬捐銀的重壓，往日遮掩的虛浮家底，瞬間便繃到了極致。
可姚氏聽罷不過是銀錢能解決的事，臉上適才的愁雲頓時散去，心底半點焦灼也無。
她柔聲寬慰江介，語氣輕鬆恬淡：“往年各家年節走動、禮尚往來，咱們府中向來寬裕體麵。如今不過是一時捐資，有什麼難的？”
“老爺不必過度憂心。”姚氏隻以為江介是怕麵子上過不去，轉身輕輕替他揉捏肩膀，輕聲寬慰。
“等妾身回頭叮囑嬋兒，再一個月裁減脂粉釵環閒雜用度，刻意簡樸幾分，做出清貧收斂的模樣，足以應付外人耳目，便是無礙了。”
她執掌中饋多年，卻從來不曾真正看過府中賬冊盈虧。
素來有人兜底填缺，她半生安逸慣了，何須委屈自己、勞心銀錢俗物？
耳畔話語入耳，江介當即愣在原地，滿心難以置信。
姚氏從何處聽出他隻是做做樣子來的？
偏身後的嬌柔聲音還在繼續：“老爺，您看現在家中處境如此艱難，明年嬋兒及笄後也要議親，有些物件都該準備起來了。”
這話說得也沒錯，江介對二女兒的婚事早有打算。
這長女命好進了定王府的高門，算是高嫁。二女若是能借著長姐的東風嫁入高門大戶做正妻，江介自是喜不自勝。
可如若命中注定，這一屆高中的進士裡有合適未議親的人家，也很是不錯。
如此一來，他江家也能落得個不攀附權貴、清流人家的好名聲。
江介疲憊地揉捏眉心：“你可有好的解決之法？”
姚氏眼珠一轉，纖纖玉指搭在他肩頭，試探著提起：“妾身聽聞當年溫姐姐嫁進來時，陪奩豐厚，車載馬馱，三日方才搬運完呢。”
乍然提起溫氏，江介竟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此話不錯。”他端起茶盞，輕刮浮沫：“嶽母疼惜膝下幼女，當年自是十裡紅妝，風光大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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