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龍顏大怒紫禁城，皇極殿。
外頭天還沒大亮，殿內燭火燒得正旺。
滿朝文武按著品級分列兩旁，一個個低垂著腦袋。
金鑾殿正中，十六歲的少年天子朱由校端坐在龍椅上。
兩隻手縮在寬大的袖口裡，正低著頭，專註擺弄著一枚剛雕出個雛形的木刻印章。
印章上刻的是個辟邪瑞獸，他用手指肚反覆摩挲著邊緣的木刺，腦子裡盤算是不是還要再拿砂紙走兩遍.......
在他身側，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安靜地站著。
老太監兩鬢灰白，下巴上光禿禿的。
他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整個人像截枯木。
死人臉一闆，誰也摸不透他那張皮底下藏著什麼心思。
兵部隊列裡，一名四品給事中雙手端著笏闆，從隊列中跨出半步。
“稟陛下。遼東急遞。”
朱由校的拇指在木印上停住。
“遼陽城破。遼東經略袁應泰攜家眷於遼陽城頭自縊殉國。遼河以東大小七十餘城，官民皆已剃髮降金。”
官員的聲量不大，在空曠的大殿裡有些發悶。
幾句話一落地，百官後背發涼。
朱由校沒擡頭。
他把手裡木刻印章慢慢放在禦案上。
這些消息其實他早已知曉，今天來上朝也隻是想探探這文武百官對遼東的看法。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禦案前，手臂猛地一揮。
禦案上的奏摺，硃筆，鎮紙，連帶那杯沒喝兩口的青花茶盞，全被掃了出去。
這突如其來的響動，嚇得底下群臣雙膝一軟，齊刷刷跪了一地。
“熊廷弼在時，固守遼東年餘，建奴寸步難行。”
朱由校看著底下一大片烏紗帽，聲音不急不緩，“何以他一走，喪師失地如此？誰能給朕講講，這是個什麼道理？”
沒人搭腔。
朱由校在龍書案後頭來回踱了兩步。
文武百官依舊默不作聲。
“各位大人，平時高談闊論，參這個參那個。今日為何一言不發？”
半晌，他猛的一拍桌子，“誰來為朕解憂！！”
底下的幾名東林黨官員互相遞了個眼神，身子沒動。
片刻後，另一名兵部給事中往前跪行兩步，直起身子高舉笏闆。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臣要彈劾四川石柱宣撫使秦良玉，與吳淞副總兵戚金！”
朱由校垂下視線，看著他。
這名給事中語調拔高，字字鏗鏘。
“此二人身為朝廷將領，不奉軍令，私自撤兵，棄遼陽於不顧。緻使遼河以東盡入建奴之手。喪師失地有負皇恩，其罪當誅！臣請誅此二人，以正軍法，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這話落地有聲，正氣凜然。
前頭跪著的太子太師孫承宗聽到這話，花白眉毛一挑。
他微微擡頭，朝龍案方向瞄了一眼。
孫承宗沒看皇帝，而是看了一眼旁邊的魏忠賢。
誰知魏忠賢一動不動，依舊眼觀鼻鼻觀心。
完全拿底下那人說的話當放屁，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朱由校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給事中。
看了一會兒，突然氣笑了。
笑聲起初很低，悶在嗓子眼裡。
接著越來越大，在這空曠的皇極殿裡來回衝撞。
這笑聲透著一股子陰冷，病態。
與十六歲該有的少年意氣格格不入。
滿朝文武趴在地上，頭皮發麻。
誰也沒見過這位鍾愛木工，連朝都懶得上的少年天子發出過這種笑聲。
朱由校笑夠了，從台階上走下來。
一步，兩步。
龍袍的下擺拂過台階。
“朕，下旨，九邊援遼。”
朱由校走到那名官員身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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