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宴飲翌日天亮。
幾名衙役端著木托盤進了門。
盤裡放著一件青色常服，一頂烏紗帽，一條革帶。
王馬站在屋地中央，拎起那件盤領的青色長袍看了半天。
這青綠的顏色刺眼，穿在身上總透著股彆扭。
明朝文官六七品穿青，他這六品通判逃不過這個顏色。
貓兒觀一眾少年三三兩兩，在門廊裡站的站蹲的蹲。
看見王馬一身寬大官袍，拖拖拉拉的走出來，就捂著嘴笑。
王馬把烏紗帽往頭上一扣，整理好革帶，轉頭看了一眼。
眾人立刻閉嘴憋笑，立正站好。
應天府新官上任規矩繁瑣。
第一站必須去城隍廟祭祀。
廟裡香火旺盛白煙嗆人。
幾名府衙書辦引著王馬在當地鄉老和差役麵前上香，祭祀，讀祭文。
王馬按著規矩磕頭作揖，腦子裡卻沒把這裡的神仙當回事。
他在盤算應天府第一刀應該往哪兒捅。
折騰了一兩個時辰，轉去通判衙門。
正堂椅子硬實，王馬在公案後頭端坐倒真像那麼回事兒。
門檻外排了十幾個綠袍官，全是通判衙門下轄的推官，經歷，知事。
按次序進屋，排班，磕頭，遞履歷名帖.......
王馬也不看名帖，烏紗帽歪帶，眼皮耷拉著直犯困。
下午，大部隊再移步知府衙門拜會直屬上司。
通判之上還有三位上峰。
大堂裡擺著幾張太師椅，三個穿紅穿青的官員端坐其上。
三品府尹鄭壁，四品府丞傅新博，五品治中田崇。
王馬進門，按規矩拱手拜見。
鄭壁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
頭髮全白，身形枯瘦。
坐在椅子上眼皮耷拉著，似乎隻剩一口氣吊著。
這府尹現在算個半退休的樣子，平日裡基本不過問具體雜務，全當工費養老。
老頭咳嗽兩聲，端起茶盞，“小王大人年少有為，關外拒敵勇冠三軍。皇上欽點來我應天府，實乃金陵之福。老朽年邁，精力不濟。往後的差事，你要多擔待些。”
他把茶盞放下，“晚上的宴飲，老朽就不去了。你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
王馬看他這副模樣，也不多言，隻抱拳稱是。
老頭可不想惹事，上頭打了招呼，又是這又是那兒的，他懶得管，隻想平平安安熬個老死。
鄭壁由下人攙扶著離去。
接著是府丞傅新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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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四十來歲，麵皮白凈，下巴留一綹山羊須。
他幾步走上前，熱絡地拉住王馬的手腕。
“小王大人呀，我等東林子弟聽聞孫閣老高足南下，可謂是翹首以盼啊。”
傅新博湊近連聲套近乎，“京中來信，早有囑咐。放心，咱們這應天府衙多為東林故交。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都是自家人......”
他上下打量著王馬。
這少年帶著聖旨上任，又有戰功。
上麵給透了風，他來這裡鍍金三年，考滿一過立馬回京。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現在燒好冷竈穩賺不賠。
王馬抽出手抱拳，“有勞府丞大人。”
他敷衍兩句，對這種場麵話左耳進右耳出。
五品治中田崇站在一旁。
這人四十齣頭，五短身材。
昨天去驛站挨打的兩個吏典就是他的手下。
回來哭訴一通，把王馬說的蠻橫無理，完全不把府台官員放在眼裡。
田崇心裡有氣，他也是科甲正途出身，自詡清流。
看不起這種靠武將戰功換文職的粗鄙武夫，再加上自己得在官場上混啊，手下人挨了收拾一聲不吭算怎麼個事兒？
王馬走過去拜會，結果田崇鼻子出氣，“王大人。應天府不比關外，做事可要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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