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生財之道王馬把搭在書案上的兩條腿放下來，伸手掏了掏耳朵。
他換上一副極其無賴的表情，“傅大人說哪裡話。本官初來金陵，安分守己，連這街麵上的野狗都沒多看一眼。衝撞誰了？”
傅新博坐在椅子上，眼皮直跳。
這小子不僅蠻橫，臉皮還出奇的厚。
那日在教坊司門口頂得田崇下不來台，今天就在這裝傻充愣。
“小王大人。”
傅新博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那日教坊司門口的事兒啊，如今在府衙裡傳得沸沸揚揚。”
“哦——！”
王馬拖長聲調，做作地一拍桌子，“那個矮冬瓜呀！他不長眼堵本官兄弟的門，本官就教點他做人的道理，有何不可？”
傅新博強忍著脾氣，開始拋底牌，“小王大人有所不知。這江南地界水深得很。田崇此人啊，最好不要惹。”
“怎的？他是閻王老子？官大了不起啊？本官戰功赫赫！家師孫承宗乃當世大儒，清流之楷模！他能奈我何？”
王馬扯開嗓子滾刀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傅新博手撚著那綹山羊須，額頭青筋直跳，心想孫承宗怎麼教出你這麼個玩意兒。
但老油條畢竟是老油條，還是耐心盤道，“這田崇是常州府田家的嫡係子弟。這常州田家把持著江南一帶半數的鹽茶生意。鹽引，茶引，一年過手便是百萬兩白銀啊。”
說到這，傅新博停頓片刻，眼睛盯著王馬，想看看這年輕人的反應。
“百.....百萬兩？”
王馬端起茶碗的手一頓，假裝結巴了一句，但心裡樂開了花。
半數鹽茶生意？一年幾百萬兩？
好傢夥，大年豬啊！
傅新博見王馬這副姿態，以為他被常州田家的財力震住了，接著往下壓擔子。
“最緊要的是，這田大人的叔父，乃是當朝戶部尚書田宗延。那可是咱大明的錢袋子。你剛入仕途，又是東林一脈的後起之秀，何必為了點意氣之爭，去得罪這等人物呢？你說是也不是？”
王馬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磕，茶水灑了出來。
“哎呀！”王馬雙手一拍大腿，站起身來走到傅新博麵前，“傅大人怎麼不早說！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嘛！”
他彎著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本官在遼東關外打仗，跟那幫建奴廝殺，脾氣難免暴躁。那日確是衝動了些。得罪，實在得罪！”
“咱們都是讀書人，這和氣可萬萬不能傷啊！”
傅新博仰頭看著那張翻來覆去的狗臉，直覺喉嚨發乾。
合著前些日子你在教坊司當著上百金陵名流的麵搶豬蹄子啃，滿嘴流油罵街的時候你不提讀書人？
現在一聊上銀子了，你跟我說你是讀書人？
這小子的做派簡直比金陵城裡的潑皮還要市儈。
“對對對，讀書人。哈哈哈，小王大人真乃性情中人。”
傅新博笑著打了個哈哈，順坡下驢。
冤家宜解不宜結，京裡打了招呼要關照，把麵子圓過去自己這個府丞也算盡了責。
王馬順手拉過一把太師椅，挨著傅新博坐下。
兩人膝蓋差點碰在一起。
“傅大人。我這人直腸子，有話藏不住。”
王馬搓著兩手，大拇指和食指撚在一起比劃，“您看咱這地界富得流油，遍地都是銀子。我們兄弟在遼東喝風吃雪窮怕了，兄弟們跟著我賣命，可就我一個人領朝廷俸祿，吃不飽啊......”
“都說江南富庶，不知傅大人這兒有沒有什麼生財之道？”
傅新博看著那幾根油膩膩的手指在眼前亂晃，胸口一陣憋悶。
但他心裡大定，不怕你貪財，就怕你清高。
不管你是武夫還是書生，到底都是俗人，隻要喜歡銀子，這江南官場就能把你養廢咯。
“小王大人初來乍到，不懂這江南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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