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黎和阿海走後，停屍間裡又安靜了。陳燼坐在兩輛推車中間，左邊王建國閉著眼，右邊灰衣人咬著牙，誰也不說話。
蘇沐晴把證物袋收好，站起來走到灰衣人麵前，蹲下去看他腿上的傷。
繃帶已經滲出血了，槍傷的位置在小腿外側，彈頭穿了出去，沒留在肉裡。蘇沐晴把繃帶解開，重新清創，灰衣人疼得倒吸涼氣，但沒叫出聲。
“你叫什麼？”蘇沐晴一邊纏繃帶一邊問。
灰衣人猶豫了一下：“周平。”
“周平，你剛才說祭無淵帶了陳道玄的指骨出來。那截指骨有多大？”
“小指的一節。用油布裹了三層，縫在腰帶的夾層裡。出發前我親手縫的。”
“跑掉的那個人叫什麼？”
“劉三。祭壇護衛裡跑得最快的一個。”周平頓了一下，“他不識水性。但他在水邊長大，不會淹死。他會找個地方藏起來，等天亮再走。”
蘇沐晴把繃帶紮好，站起來看了陳燼一眼。陳燼明白她的意思。劉三不識水性但會泅水，掉進老運河之後一定會找最近的岸邊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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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下遊就兩條岔路，一條往北通山裡，一條往東進城。薑黎說她知道怎麼堵，但老運河沿岸全是蘆葦盪，藏一個人太容易了。
陳燼把手機摸出來，給薑黎發了條消息。等了十幾秒，沒回。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閉上眼，把引字流在體內又轉了一圈。
掌心的紅紋比早上更燙了，像有人用煙頭在他掌紋裡慢慢碾。他知道這是命燈在燒。從點命那天起，他的命就和那盞燈綁在一起。燈在總部亮著，他在外頭活著。哪天燈滅了，他也完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手機震了。薑黎發來一條消息，很短：“北岔口蘆葦盪找到腳印。往東走了。還在追。”
陳燼把手機收好，站起來走到窗口。外頭的天已經全亮了，太陽還沒出來，天邊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洗乾淨的抹布。
他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老運河那邊特有的水腥氣。他深吸了一口，轉身回到推車旁邊坐下。
又等了半個多鐘頭。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薑黎打來的電話。陳燼接起來，那頭風聲很大，薑黎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找到了。在東邊舊船閘。指骨還在。人跑了。”
“跑了？”
“他比我想的快。船閘底下有一條排水暗渠，他鑽進去了。暗渠太窄，我進不去。阿海在下遊出口守著，但暗渠有兩個出口，他可能從另一個口出去了。”
薑黎停了一下，“指骨在我手裡。油布包著，沒拆過。但劉三跑了，他知道路，可能會繞回來。”
陳燼沉默了幾秒。“指骨拿回來。人跑了就跑了。你先回來。”
“好。”薑黎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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