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車身猛地顛了一下。
我身體一歪，手往旁邊一撐，按在了一個東西上。
軟的。
我低頭一看，手正按在屍體的手背上。
我條件反射地彈開，後背撞上鋁皮車壁。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接觸裡，我摸到了他的手。
帶著活人般的熱度，比昨晚在老漢家裡擡他時還燙。
我死死盯著那具屍體。
白布還蓋著，什麼都沒變。
可那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上來——他在發燙，實實在在地發燙。
我猛地拍車廂壁，喊老趙。
車沒有停。老趙在前麵喊了一句：“坐穩！別說話！”
車顛得更厲害了。
車燈的光從車廂縫隙裡透進來，一閃一閃的。
我盯著那具屍體，大氣不敢出。
腦子裡隻剩一個問題——他為什麼在變熱？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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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門被拉開，老趙站在外麵，臉色陰沉。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那具屍體。
“到了？”
“到了。”
他讓我把屍體擡下來。
我握住屍體的腳踝時，那股熱度又傳了上來。
依舊發軟，依舊發燙。
老趙擡頭，我擡腳，兩個人把屍體擡下車。
眼前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幾十個土包散布其中。
沒有墓碑，隻有零星的紙錢被風吹得滿地跑。
這裡是亂墳崗後麵的野墳地。
老趙指了指最近的一個土坑：“就這兒。”
土坑不深，剛挖的。
我們把屍體放進去，老趙從車廂裡拎出一桶汽油，澆在屍體上。
然後劃了根火柴扔進去。
火轟地一下竄起來，火舌舔著屍體，壽衣開始蜷縮焦黑。
我站在旁邊，看到火焰裡那隻手——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火光照得清清楚楚，那絕非高溫灼燒的肌肉抽搐，五根手指正一根根收攏，握成了拳。
幾秒後，那隻手又在火焰裡緩緩鬆開。
火焰吞沒了一切。
我站在旁邊，腿發軟，想往後退。
老趙按住我的肩膀。
“別退。”他說，“退了，它就記住你了。”
火燒了很久。
等火滅了，老趙把土填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埋完了。走。”
回程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老趙開著車，一句話沒說。
快到殯儀館時，他忽然開口。
“有想問的就問。”
“那具屍體——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
“死的。”他說，“但死人不一定安分。”
車開進殯儀館大門，門衛室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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