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空辦公室第二天一早，王建國的辦公室空了。
是老李頭先發現的。他早上六點去辦公樓送值班記錄本，路過王建國辦公室門口，發現門虛掩著，裡麵沒開燈。
敲了兩下沒人應，推門進去，辦公桌上乾乾淨淨——電腦關了，文件筐裡一張紙都沒剩，茶杯洗過了倒扣在茶盤上，椅背上的外套也不見了。
窗台上那盆養了好幾年的綠蘿還在，但花盆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四個字：後會有期。
老李頭把紙條拿起來翻了個麵，背麵什麼都沒有。他把紙條放在桌上，擡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鐵皮檔案櫃。
櫃門敞開著，裡麵全空了，是他自己清空的。所有文件、檔案夾、筆記本全部消失。連抽屜裡的那盒名片都帶走了，一張不剩。
老宋趕到辦公室的時候，老趙已經把火化間的檢修記錄調出來了。
昨晚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有人用鑰匙打開了火化間的側門，在爐門前站了至少十分鐘——地上有皮鞋印，鞋底紋路和王建國平時穿的那雙黑色皮鞋完全吻合。
他在爐門前站了很久，沒點火，沒碰任何東西，就是站著。然後鎖上門，回到辦公室，把所有東西清空，留了那張紙條，開著他那輛灰色桑塔納走了。
門衛室的出入登記簿上寫著他離開的時間是淩晨四點十五分。和幾年前陳仲平出事那天，他“提前下班”的時間隻差十五分鐘。
老趙把檢修記錄合上，靠在爐門上，手裡那把銅錢散開著，紅繩還沒有重新串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銅錢一枚一枚撿起來，放在爐台上。“幾年前他也是這樣走的——提前下班，在登記簿上寫了三點離開，但他沒走。
他躲在某個角落裡看著你爹走進停屍間。這次他沒提前下班，他在爐門前站了十分鐘，然後走了。不一樣。他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他拿到了我的純度評估結果。”我把那張紙條拿起來。
紙條上的字跡和王建國平時簽文件時那種端正的楷書完全不一樣——潦草，急促，筆畫發飄，像是在很短的時間裡匆忙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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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裡守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份報告。現在數字送到祭無淵手裡了，他不需要再觀察了。”
“所以他跑了。”
“不是跑。”老宋把羅盤放在空蕩蕩的辦公桌上，銅麵朝上，指針微微顫動，方向指向停屍間那邊，“是撤。祭無淵給他下的命令不是繼續觀察，是撤離。
純度評估已經完成了，接下來要動手的不是王建國，是執行人員。王建國隻是眼睛，眼睛看完了就該走了。留在這裡隻會被順手滅口。”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老李頭把搪瓷杯子放在窗台上，推開窗戶。晨霧從後院飄進來，帶著火化爐煙囪裡那股焦炭味。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響，樹下那個鐵盒埋過的土坑已經被青苔蓋住了。
“他在這裡待了大半輩子，從你爺爺招他進來到今天，每一天都在看，每一天都在記。
走的時候隻帶走了文件和檔案，連那盆綠蘿都沒搬。”老李頭看著窗台上那盆綠蘿，葉子上還掛著水珠，是昨晚澆的，“他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了。
澆最後一次水，留四個字，鎖門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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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從爐台上把銅錢撿起來，一枚一枚串回紅繩上，動作很慢，每一枚都對齊了方孔才穿過去。
他是這殯儀館裡最恨王建國的人，但他從不在嘴上說。銅錢串好之後，他把紅繩兩頭打了個死結，然後把整串銅錢放在王建國空蕩蕩的辦公桌上。
“這是他欠你爹的。”老趙看著我，“銅錢留在這兒，算是他替王建國還了。還不了命，至少還個信物。以後你要是遇到他——不用還給他。讓他看著。”
老李頭把搪瓷杯子從窗台上端起來，茶已經涼透了。
他看了一眼王建國桌上那盆綠蘿，然後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樹。“他走了，殯儀館裡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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