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想讓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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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三的事過去十來天，村裡消停了。
孫大嘴媳婦頭不疼了，老孫頭能下炕了，劉二嬸也不拉肚子了。
周老三還是住在村西頭那三間破房裡，可人又縮回去了，見人低著頭走，跟以前一樣，老蔫沒再搭理他，三爺說得對，他掀不起浪了。
這天後晌，老蔫正蹲在院子裡劈柴。
秋後的日頭不那麼毒了，照在後背上溫溫吞吞的，柴火劈開的時候有一股乾木頭的香味兒。
他劈了一小堆，碼在牆根底下，準備冬天燒炕用。正劈著，聽見院門外頭有人喊，聲音不大，細細的，像是走了遠路沒力氣了。
老蔫擱下斧子，拿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出去一看。
院門口站著一個娘們兒，三十來歲，紮著一條藍頭巾，頭巾邊上露出些碎發，被汗粘在臉上。她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裹在小被子裡，隻露出一張臉。那娘們兒臉色發白，嘴唇乾裂，眼眶紅紅的，像是走了遠路，又像是哭過。她站在院門口，身子微微往前傾，像是隨時要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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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蔫認出來了，是李家坳李老栓的侄女，叫李桂香，嫁到鎮上去的。小時候來過村裡幾趟，跟著李老栓來串門，後來嫁了人就不常來了。
老蔫問：“桂香？你咋來了？”
李桂香嘴一癟，眼淚就下來了。
她這一哭，懷裡的孩子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小的哼唧，又沒了聲。老蔫趕緊把她讓進院子，搬了個板凳擱在牆根底下，又進屋倒了一碗水。
李桂香坐下來，把孩子擱在膝蓋上，拿袖子擦了把臉，端起碗喝了兩口水，喝得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老蔫蹲在她對麵，掏出煙袋鍋點上，沒催她，等她緩過勁來。
李桂香把碗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捧著，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半天才開口：“趙大爺，我孩子……我孩子不對勁。”
老蔫問：“咋不對勁？”
李桂香說：“這孩子生下來好好的，能吃能睡，三個月的時候就胖乎乎的，抱出去誰見了都稀罕。可半個月前，忽然就不吃了，奶也不喝，水也不喝，喂進去就吐。我抱到鎮上瞧了，大夫說沒啥毛病，開了點藥，吃了也不管用。我又換了個大夫，還是說沒毛病。後來我婆婆說，這孩子是不是嚇著了，讓我找個看事的瞧瞧。我打聽了，說李家坳那邊有個趙大爺，會看這個。我抱著孩子走了小半天，走到李家坳，我叔說您在大窪村，我又抱著孩子走過來的。”
老蔫湊近看了一眼那孩子。
是個小子，看著也就四五個月大，臉黃黃的，嘴唇發紫，閉著眼，喘氣細得跟小貓似的，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才動一下。
老蔫伸手在孩子額頭上摸了摸，涼的，不是發燒那種涼，是從裡頭往外滲的涼。他把孩子的小被子掀開一角，看了看孩子的手。小手攥著拳頭，攥得緊緊的，手指頭都發白了。老蔫輕輕掰開他的手指頭，掌心裡乾乾淨淨的，什麼印子也沒有。他又看了看孩子的另一隻手，也是一樣，乾乾淨淨。
老蔫把被子蓋回去，問李桂香：“孩子啥時候開始不吃的？”
李桂香說：“半個月前。”
老蔫又問：“那天你帶孩子去哪兒了？”
李桂香低下頭，拿手抹了把臉，半天才開口：“那天……那天我媽走了，我帶著孩子去給她上墳。”
老蔫眉頭一皺：“你帶著孩子去上墳？孩子才幾個月大，你咋能帶他去那種地方？”
李桂香的眼眶又紅了，嗓子發緊：“趙大爺，我也是沒辦法。我媽就我一個閨女，她走了，我得去送她。家裡沒人看孩子，我婆婆那兩天腿疼下不了炕，我男人在鎮上做工回不來，我總不能把孩子一個人撂在家裡。我就尋思，帶著去就去吧，上完墳就回來，不礙事的。”
老蔫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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