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這個人比周老三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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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老蔫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聽了一會兒外頭的動靜，風刮著窗戶紙，噗噗響。他坐起來，穿衣裳，下地，舀水漱口。
走到東屋，他給三爺的牌位換了三炷香，看著香火亮起來，才轉身離開。
木頭匣子打開，黃紙隻剩七八張，朱砂還有小半瓶，禿毛筆的尖兒徹底開了花，跟個刷子似的。
他把東西揣進兜裡，想了想，又把那兩撮灰白頭發也帶上了。
一撮是翠芬墳頭上的，一撮是老劉家墳頭上的。他拿油紙包好，擱在貼身的兜裡。
出了門，天剛蒙蒙亮。
孫大嘴家的雞叫了，趙有財家的煙囪冒煙了。
老蔫沒走大路，直接往北，順著村後的土路上了崗子。
崗子不高，可坡陡，黃蒿和野艾長得密，走進去蹭得褲腿刷刷響。他走到半坡上，站住了。
崗子上頭有一片平地，平地上頭有座小廟。
說是廟，其實就是個石頭壘的小屋子，半人高，裡頭供著個石頭牌位，字都磨沒了。
早年間有人來燒香，這些年沒人管了，石頭縫裡都長了草。
老蔫走到小廟跟前，蹲下來看了看。石頭牌位前頭有香灰，不多，可看著像是新燒的，灰還是黑的，沒讓雨打濕過。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
崗子頂上風大，黃蒿都往南倒。
他往北看，柳樹屯在崗子底下，稀稀拉拉幾戶人家。
往南看，自家屯子也看得見，趙有財家的煙囪冒的煙是直的。他轉過身，往西看。西邊坡下頭，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頭有間破屋子，塌了半邊，屋頂的草長得老高。
老蔫盯著那間破屋子看了一會兒。他
認得那屋子。早年間是看林人住的，後來林沒了，人走了，屋子就空了。再後來，村裡人說那屋子不乾淨，沒人去。
他下了崗子，往西走。
走到破屋子跟前，他站住了。
屋子塌了半邊，剩下的半邊還能遮風擋雨。門口堆著些爛木頭和枯草，可有一塊地方是乾淨的，草被踩平了，木頭被挪開了，露出一條能走人的道。
老蔫走進去。
屋裡暗得很，窗戶紙早沒了，就剩個木頭框子。
地上有一堆灰，是燒火剩下的。灰堆旁邊擱著個破碗，碗裡有點黑乎乎的東西，聞著是苞米麵糊糊。還有一塊石頭，石頭上頭擱著一小把野花，黃的白的，已經蔫了。
老蔫蹲下來，看了看那堆灰。
灰底下埋著東西，他用樹枝扒拉了兩下，扒出來一片黃紙，燒了一半，邊兒上是焦黑的。
他把黃紙撿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紙上有朱砂畫的符，畫了一半，剩下的燒沒了。
這符他認得。
這是走陰的符，可跟他畫的不一樣。他畫的符是引路的，這個符是招東西的。
招啥，他不知道，可畫符的人，底子不淺。
老蔫把燒了一半的符紙揣進兜裡。
他在屋裡轉了一圈，牆角有堆乾草，鋪得整整齊齊的，是個睡覺的地方。
乾草旁邊有個布包，灰撲撲的，擱在角落裡。老蔫把布包拿起來，打開。裡頭是一撮頭發，灰白的，用紅線纏著。還有一小塊骨頭，白森森的，指甲蓋大小，一頭尖一頭圓，像是人骨頭。
老蔫把布包擱回原處，站起來。
他出了破屋子，站在門口，掏出煙袋鍋點上。
跑腿的住這兒。
他擱東西在墳頭上，引死人借活人的身子。
他畫招東西的符，擱死人的頭發和骨頭，這不是一般跑腿的能乾的事，這是瞎子的手段，周老三學了點皮毛，可周老三沒這個本事。
這個人比周老三厲害。
老蔫抽完煙，在鞋底上磕了磕。他往家走，走得快。翻過崗子，穿過苞米地，到村口的時候，孫大嘴正蹲在門口，看見他，喊了聲：“老蔫，你這一早上又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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