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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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蔫出了苞米地，沒回屯子，直接上了崗子。
他順著崗子往西走，走到坡沿上站住了。
坡底下那條小路彎彎曲曲的，兩邊長滿了黃蒿，一直通到山根底下。
他往下看了一眼，小路中間有腳印，新鮮的，踩倒了黃蒿，還沒彈起來。
他順著腳印往下走，走了一半，小路分了兩岔，一岔往南繞到采石場後頭，一岔往北插到山根底下的亂石堆。
腳印往南去了。
蔫沒急著追，蹲下來掏出煙袋鍋點上。
他抽了一口，看著地上的腳印。
鞋底紋路模糊，可大小看得出來，是個中等個兒，不胖，走得不快。
他又看了看腳印旁邊的草，草葉上有露水，腳印踩過去的地方露水沒了，說明是前半夜走的。
前半夜，他從破屋子跑了，往南繞到采石場後頭去了。
蔫抽完煙，站起來，順著腳印往南走。
走到采石場後頭，他站住了。
采石場早廢了，幾個大坑積了雨水，坑邊上堆著碎石和爛木頭。後頭有個石壁，石壁底下有個洞，不大，半人高，黑黢黢的往裡凹。洞口堆著些碎石，可有一塊地方是乾淨的，石頭被搬開了，露出一條能爬進去的縫。
老蔫走到洞口跟前，蹲下來往裡看了一眼。裡頭黑，啥也看不見。他掏出煙袋鍋，在石壁上磕了磕，喊了一聲：“出來吧。”
裡頭沒動靜。
老蔫說：“我聞著你的味兒了。你擱的那些東西，我都收了。你跑不了，出來。”
頭靜了一會兒，有響動了。窸窸窣窣的，像是乾草被扒拉開。然後一個腦袋從洞裡探出來，灰撲撲的頭發，乾瘦的臉，眼窩深陷，嘴唇薄得跟刀片似的。正是老蔫在陰司路上見著的那張臉。
那人從洞裡爬出來，站在老蔫跟前。
他個子不高，佝著腰，穿著件灰布褂子，上頭全是土和草葉子。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老蔫，嘴角咧了咧，還是那個似笑非笑的樣。
老蔫說：“你叫啥？”
那人說：“姓孟。孟廣發。”
老蔫說：“哪兒的人？”
孟廣發說：“山東過來的。早年間在你們這地方給人扛活，後來走了。”
老蔫說：“走了又回來乾啥？”
孟廣發沒答。
他靠著石壁站著，兩手揣在袖子裡，看著老蔫，眼睛裡灰蒙蒙的。
老蔫說：“你在崗子上住著，擱東西在墳頭上，引死人借活人的身子。你學的是瞎子的手段，可你沒學全。符畫一半，骨頭渣子湊不齊。你試了柳樹屯，試了老劉家墳地，下一個你想試誰？”
孟廣發的嘴角動了動，說：“試誰？試你唄。”
老蔫說：“試我啥？”
孟廣發說：“試你趙老蔫到底有多少斤兩。瞎子讓你扣了碗，斷了根，周老三讓你按住了。都說你趙老蔫厲害，我就想看看，你到底厲害在哪兒。”
老蔫掏出煙袋鍋點上，抽了一口。他說：“你看見了？”
孟廣發說：“看見了。你收了我擱的東西，追到這兒來了。可你也沒啥了不起的，就是一個老頭兒，揣著幾張黃紙，東跑西顛的。”
老蔫說：“那你跑啥？”
孟廣發不說話了。
老蔫說：“你擱東西害人，不管你是試手藝還是試我，害了人就是害了人。王月娥讓你折騰了一個月，瘦得脫了相。老劉家老太太讓你引出來，借了活人的身子，差點回不去。你說你該不該辦？”
孟廣發靠著石壁，嘴角的咧勁沒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破鞋，過了一會兒，說：“我擱東西，沒想害人。我就想看看靈不靈。瞎子在的時候，我跟他學過幾天，後來他走了，我自個兒琢磨。我琢磨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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