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眼看破虛妄，隕銅不過是塊破石頭“啪。”
一聲脆響。
聲音極輕。沒有炸藥開山的轟鳴，也沒有驚雷劈地的威勢。
但這聲音卻無視了耳膜的阻礙，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挺挺地紮進這片倒影世界的正中心。
神魂震音。
空間靜止了。
混沌黏稠的空氣裡，毫無徵兆地憑空裂開了一道白色的縫隙。
就在李長生打響指的指尖前方。
縫隙迅速蔓延。像冬日湖麵被巨石砸中的薄冰。
“哢啦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裂痕爬上青石闆街道，爬上倒掛的黑漆招牌，爬上街角那個冒著熱氣的餛飩攤。
二月紅懷裡那個穿著蘇綉旗袍的丫頭，臉上的笑容突然定格。
一道漆黑的裂紋從她的眉心劈開，直接貫穿了整張臉。
嬌艷的皮肉像乾枯的牆皮一樣剝落。露出後麵深不見底的虛無。
張啟山周圍那些抓著他褲腿的血手、缺胳膊少腿的死屍，全變成了灰白色的劣質瓷器。
表麵布滿蛛網般的紋路。那些控訴的嘴臉定格成滑稽的死相。
“轟隆！”
震耳欲聾的崩塌聲。
整個顛倒的長沙城幻境，轟然粉碎。
所有的灰磚黑瓦、街道人影，瞬間化作漫天的玻璃碎渣。
碎渣甚至沒來得及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作一縷縷青煙，被一陣陰風吹得乾乾淨淨。
暖黃色的燈光沒了。
陽春麵的香油味被一股刺鼻的銅銹味粗暴地頂了出去。
陰冷、潮濕的地下岩洞氣息，重新包裹了所有人。
冰冷的槍管還塞在張啟山的嘴裡。
準星銳利的邊緣刮破了他的上顎。血腥味混著槍油的苦澀，在舌尖上蔓延。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
壓在扳機上的食指像觸電般彈開。
勃朗寧手槍從嘴裡滑落。
“咣當”一聲砸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麵上。
走火了。
“砰！”
一發黃銅子彈貼著他的軍靴邊緣射進黑暗裡，在岩壁上打爆一片碎石子。槍聲在洞穴裡激蕩。
張啟山雙手撐地，大口乾嘔。
胃裡的酸水順著嘴角往下滴。砸在灰褐色的石頭上。
軍大衣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死死貼在背上。冷汗早已經濕透了三層內衣。
他看著地上的手槍，牙齒瘋狂打顫。發出咯咯的悶響。
差一點。就差那一毫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堂堂九門之首，手握重兵的長沙布防官。差點在一塊石頭麵前吞槍自殺。
極度的後怕和屈辱，像兩把鉗子死死夾住他的心臟。扯得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二月紅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
側臉緊緊貼著。
但懷裡沒有柔軟的絲綢，沒有溫熱的身體。
隻有一根粗糙、冰冷、長滿暗綠色青苔的石筍。
石筍尖銳的邊緣劃破了他的臉頰。幾滴血珠滲了出來，混著冷汗往下淌。
他睜開眼。看著沾滿青苔的雙手。
丫頭不在。
香火味不在。全是假的。
二月紅的身子像被抽了脊梁骨。順著冰冷的石筍滑坐在地。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摳進岩石縫隙裡。
用力過猛，指甲當場崩斷。指尖在粗糙的石頭上磨得血肉模糊。
他沒有哭出聲。隻是大口大口地倒著冷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那種失而復得後再次被狠狠剝奪的絕望，比直接拿刀捅他還要殘忍十倍。
陳皮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護體的黑色魔氣重新縮回毛孔裡。
他擡起腳，煩躁地踢飛一塊碎石。石子撞在岩壁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抵禦這種直接作用於腦神經的磁場，讓他氣血翻湧，嗓子裡全是甜腥味。
他瞥了一眼地上像灘爛泥的兩個九門當家人。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鄙夷。
在師父麵前，這些所謂的凡人梟雄，連個屁都不是。稍微一點幻覺就能讓他們自我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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