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交加的巨大雪山。
一扇高聳入雲的青銅巨門。
漆黑陰冷的墓道裡，一個提著馬燈的模糊人影。
還有一張張長著同樣麵孔，卻沒有五官的臉。
“你是誰……”
“門……守門……”
幻聽在腦子裡炸響。無數個聲音在撕扯他的神智。
張起靈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
泥水髒了他的褲子。
他把頭深深埋在膝蓋中間，雙手死死攥著頭髮。
“我……”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
“我是誰……”
他拚命去抓那些閃過的畫麵。
但那團死灰色的枷鎖太緊了。越用力回想，神經被勒得越痛。
鼻腔裡一熱。
兩管暗紅色的鼻血流了出來，滴在胸口的粗布衣服上。
紅姑娘站在櫃檯後，看呆了。
前一秒還煞氣衝天的人，現在像個犯了瘋病的可憐蟲。
蜷縮在門檻邊，抖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後院。
李長生拄著竹拐棍，站起了身。
青布長衫的下擺垂下。
他繞過矮木桌，邁步走向前廳。
布鞋踩在青石闆上，步子邁得很慢，很穩。
穿過布簾。
李長生停在距離張起靈兩步遠的地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痛苦掙紮的年輕男人。
“隔幾年，就要清洗一次腦子。”
李長生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裡回蕩。
“忘掉所有的愛恨，忘掉自己走過的路。像個新生的嬰兒，被扔進這吃人的世道裡。”
“然後順著那點可憐的本能，下地，鑽洞。去死人堆裡刨自己活過的痕跡。”
張起靈的呼吸急促而紊亂。
胸膛劇烈起伏。
他擡起頭。
眼眶裡全是血絲。額頭上的青筋像一條條暴起的青色蟲子。
他死死盯著李長生，嘴唇咬破了，滿嘴是血。
“你背負著一個不屬於你的詛咒。”
李長生沒理會他那頭野獸般的眼神。
竹拐棍在地上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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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人自以為是神。把你當成一個守門的工具。”
“那扇長白山裡的破銅門，把你的命釘死了。”
“你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張起靈的眼角裂開了。
血水混著雨水流滿臉頰。
長白山。青銅門。
這些詞像一把把燒紅的錐子，瘋狂地鑿擊那團記憶的枷鎖。
“告訴我……”
他聲音淒厲，帶著一絲哀求和絕望。
右手死死抓住房門的木門檻，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
木屑紮進指甲縫裡。
李長生看著他。
嘴唇微動。
“張起靈。”
這三個字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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