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漫頁咖啡五方雜處、華洋共居的遠東第一大都市，滬城。
驚蟄剛過，街邊的積雪還沒化盡，法租界霞飛路上悄然開起一家新的咖啡廳，漫頁 PageOne。
墨綠色的遮陽棚下，一塊小黑闆用中、英、日三種文字寫著：今日特供，蘇門答臘曼特寧。
臨窗的座位，坐著兩個身穿西服的男人。
他們的咖啡已經續過兩回，其中一個拿著當天的《申報》，目光越過報紙邊緣，隱晦地落在櫃檯後麵的身影上。
那是個身材高挑的東方女性，約莫二十齣頭，穿著淺咖色長裙，外搭一件駝絨開衫，頭髮在腦後挽起，額前是精心打理過的手推波浪。
她專註地擺弄著虹吸壺，動作嫻熟。
偶爾有客人上前搭話，女人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熱絡，也不讓人覺得冷淡。
店裡客人不多，觀察下來，個個衣著體麵，神態閑適。
這在如今這世道，可是極其難得的。
兩個男人又坐了一刻鐘，其中一人使了個眼色，兩人放下鈔票，起身離開。
玻璃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又合上。
女人手上動作不停，鼻間卻輕輕一哼——76號的狗。
山城。
戴龍從顏公館出來，臉色比頭頂的天還陰沉。
副官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
轎車緩緩駛離，窗外的燈火在濕霧中暈開，映在後座那張陰沉沉的臉上。
“把她那幾個同夥秘密調到滬城去，成立特別行動組，直接對我負責。”
想了想，又說：“再給她配一支行動隊。”
“好的局座，那行動隊隊長人選……”
“要不要我手把手教你？”
“職該死！”
咖啡廳打烊的時間到了。
最後一位客人放下鈔票，對店主點了點頭，推門離開。
沈欽影鎖好店門，將“營業中”的牌子翻到“打烊”那一麵。
冷風迎麵吹來，帶著黃浦江的濕氣。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走到一旁的巷子，拉開車門，引擎啟動，轎車緩緩滑出，匯入稀疏的車流。
身後，一輛沒有開燈的汽車從暗處駛出，不遠不近地綴著，直到前車駛入福開森路的美僑社區，才在入口停下。
車裡傳來沙沙的記錄聲：沈令佶，於晚八時四十五分返回住所，無異常。
汽車停在一棟花園洋房前，沈欽影下車，把包遞給傭人。
“小姐，有您的信。”
玄關的櫃子上，是一遝傭人取回的信件。
沈欽影拿起翻看，其中一封，郵戳顯示來自港城。
她反鎖房門，拉上窗簾，點起一盞檯燈，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信封。
裡麵是一封商業信函：港城某貿易公司詢問華美貿易行對一批南洋橡膠的意向。
她走到書櫃前，抽出《韋氏詞典》，指尖逐字移動，將那些零散的字母拚湊成句：故人已啟程，約十日。戴。
戴主任要派人來了，還是“故人”。
她對此早有預料，自己的不辭而別，怕是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譯好的字條湊近火焰，火光在她眸中跳躍，隨後熄滅。
入睡前，她照例檢查了門窗和枕頭下的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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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開森路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槍聲和哨響。
躺在床上，眼皮漸漸發沉。
雨。
冰冷的雨打在臉上，麵前是濕滑的高牆。
“爬！爬不上去別想吃飯！”教官的吼聲從雨幕裡傳來。
“喂，抓緊！”遊靜的聲音響起。
畫麵一轉，來到湘北的山坳。
眼前一片混亂，胖姐在嘶喊，池麗在哀嚎，但很奇怪，她們都沒有聲音。
接著，她看到了共工。他半截身子被壓在樹下，左袖空蕩蕩，直直地看著自己，嘴唇翕動，似乎在喊“頭兒”。
“沈欽影！”一個聲音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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