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張沾油的小票，寫盡了半生荒涼顧雲熙深吸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有點長，跟要上墳似的。
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一秒，彷彿那個綠色的接聽鍵是通往地獄的按鈕。最終，她還是滑了過去。
“喂，爸……”
聲音很輕，那是刻進DNA裡的“營業式”順從。
電話沒開免提，但會議室裡靜得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嫌吵。顧琛那充滿爹味的不耐煩，跟裝了高保真擴音器似的，直往鄭毅峰耳朵裡鑽。
“怎麼這麼久才接？”
開局就是質問，沒有任何鋪墊。那語氣，不像是在跟女兒說話，倒像是在訓斥一條沒看好門的狗。
“嫁到鄭家才幾年，翅膀硬了？連我的電話都敢怠慢？”
顧雲熙盯著地毯上的花紋，彷彿要把那花紋盯出一朵真的牡丹來：“沒有，剛才在……在忙，沒聽見。”
“忙？你能忙什麼？”
顧琛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子輕蔑味兒，“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你能有什麼正經事？我聽陸洲說，你今天跑到毅峰公司去了？還在那兒胡鬧，說什麼要寫歌？”
“簡直是胡鬧！”
顧琛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恨鐵不成鋼的味兒太沖了，“你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沒點數嗎？在家裡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也就算了，顧家不差你那口飯。但你千不該萬不該，跑出去丟人現眼！”
“寫歌？那是你能碰的東西嗎？你是嫌鄭家的臉丟得不夠乾淨，還是嫌我這張老臉皮太厚，非要讓人指著脊梁骨笑話我教女無方？”
字字誅心，句句帶刺。
一旁的鄭毅峰，眉頭狠狠擰成了死結。
他沒想到，顧雲熙在顧家的地位竟然這麼低。那個剛才十分鐘寫出兩首王炸金曲的天才，那個敢跟他討價還價的機靈鬼，在她親爹嘴裡，居然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這巨大的割裂感，讓鄭毅峰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如果這就是顧家所謂的“家教”，那顧琛大概是瞎了眼，把珍珠當魚眼珠子踩。
“說話！啞巴了？”電話那頭遲遲沒聽到動靜，怒氣值飆升。
顧雲熙依舊低著頭。眼裡的光像是斷了電一樣，瞬間暗了下去。
她沒有反駁，沒有解釋，就像一個被罵習慣了的NPC，機械地走著劇情流程。
“是，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平得像條直線，“我有分寸，不會惹麻煩，也不會給您丟臉。”
這種熟練得讓人心疼的認慫，讓旁邊原本還有些火氣的鄭毅峰，心口像是被誰狠狠給了一拳。
悶得慌。
既然這麼有才華，為什麼不懟回去？明明手裡握著王炸，為什麼非要把牌藏起來，任由這幫人把她踩進泥裡？
這就是她要當“鹹魚”的原因？為了藏拙？
電話那頭的顧琛似乎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也僅限於此：“既然毅峰忙，中秋你就別回來了。省得親戚問東問西，你一問三不知，還得我替你圓場。老實待著，別作妖，別影響毅峰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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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
“嘟——嘟——”
電話掛得乾脆利落。
盲音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顧雲熙慢慢放下手機，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敷衍的弧度。
那是看透了這場荒唐鬧劇後的自嘲。
鄭毅峰看著那個笑容，下意識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你父親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衛衣的瞬間。
顧雲熙動了。
她猛地站起身，借著整理衣服的動作，絲滑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再擡頭時，剛才那點“破碎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瞬間上線的營業模式。
“鄭總。”
她切換回了那種“莫挨老子”的疏離狀態，“家裡的私事，就不勞您費心了。我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隻想回家躺屍，這不犯法吧？”
這拒人千裡的態度，讓鄭毅峰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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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將她籠罩，氣場全開：“這就想走？剛才的事還沒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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