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第一遍錄製開始。
控製室裡安安靜靜，所有人都盯著玻璃那頭的鄭毅峰。
他站在麥克風前，耳機戴正，前奏一響，開口。
穩。太穩了。
音準不用挑，氣息不用挑，該收的地方收，該放的地方放。三金影帝的聲音條件擺在那兒，一遍唱下來，挑不出一個錯音。
尾音落下，控製室裡有人已經想鼓掌了。
“停。”
顧雲熙按了通話鍵。
鄭毅峰隔著玻璃看她：“怎麼了？”
“不行，重來。”
控製室裡的人全愣了。
首席編曲師把耳機摘下來，一臉難以置信：“顧總，這遍哪裡不行？音準滿分，節奏滿分，情緒也有。”
“太會唱了。”
三個字落地，一屋子人麵麵相覷。
什麼叫太會唱了？唱歌還有罪了？
顧雲熙靠在調音台上，看著玻璃那頭的人。
問題就出在這兒。
他唱得太好聽了。好聽得像偶像站在萬人體育場裡，沖全場喊“我愛你們”。標準，漂亮，營業。
可這首歌不是寫給全場的。
這是寫給一個人的。
“清場十分鐘。”她直起身，“各位老師先去喝口水，設備別動。”
音樂總監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帶著人出去了。陸洲最後一個走，出門前回頭看了兩眼，欲言又止，被顧雲熙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門關上。
控製室裡隻剩她一個人。
玻璃那頭，鄭毅峰還站在麥克風前麵，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顧老師單獨輔導？”
“少貧。”她按了通話鍵，“重來一遍，但有條規矩。”
“說。”
“別想觀眾。”
鄭毅峰挑眉：“那想什麼？”
顧雲熙頓了一下。
想誰？
想你每天回家看見的那個人。
這話在嘴裡轉了三圈，愣是沒出去。太直白了，說出來她今晚別想睡著。
“想……”她咬了咬牙，“想一個具體的人。別想著唱得好聽，就想著唱給她聽。”
“哦。”鄭毅峰慢悠悠地點頭，“那這個人，是不是現在就站在玻璃外麵？”
“……鄭毅峰！”
“我猜錯了？”
“你沒猜錯，你欠揍。”顧雲熙耳朵發燙，強撐著不挪視線，“唱不唱？不唱我讓張哲來，他保證不廢話。”
“唱。”鄭毅峰笑了，把耳機扶正，“放伴奏。”
前奏重新起來。
這一次，顧雲熙沒看音軌，她看的是玻璃那頭的人。
鄭毅峰沒看譜架。
他就看著玻璃這邊，看著她，聲音放輕了，第一句出來的時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一樣了。
技術上其實沒第一遍那麼“完美”，有個地方的換氣甚至有點趕。可是那股勁兒全變了。
不再是“我唱給你們聽”。
是“我唱給你聽”。
一字一句，都往她這兒來。
副歌起來的時候，顧雲熙搭在調音台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她見過比這厲害的演唱，格萊美現場她都刷過。可她從沒被一首歌正對著唱過。
唱完了。
棚裡安靜了兩秒。
門開了，音樂總監帶著人回來，第一句話就是：“剛才那遍呢？留了嗎？”
“留了。”調音師盯著屏幕，“全錄下來了。”
“這遍留。”音樂總監一錘定音，“第一遍刪了吧，沒得比。”
陸洲湊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叫什麼，愛情的力量？”
“這叫業務能力。”顧雲熙麵不改色地坐下，“第二遍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姐，你耳朵紅了。”
“空調太熱。”
“棚裡恆溫二十二度。”
“陸洲。”
“到！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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