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的手指有些發抖，她迅速跪到趙銘睿身邊，俯身檢查孩子的口鼻與呼吸。
還有一點微弱的氣息。
人還活著！
「穆參將，把他平放，不要晃。」
柳眠顧不上滿身臟汙，將趙銘睿放平，先清理他口鼻間的泥沙和水草，孩子沒有恢復意識，呼吸也弱得嚇人。
她立刻開始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穆川站在旁邊，濕透的衣裳不斷往下滴水。他沒有見過這樣的救人方式，卻看得出柳眠每一步都十分果斷。
一個年輕小姑娘，麵對生死竟比戰場上的軍醫還要鎮定。
按壓片刻後，趙銘睿仍然沒有反應。
柳眠咬緊牙關，手上不敢停。
「趙銘睿，醒醒！」
「你不是要撐起趙國公府嗎？你不是要把所有的孩子都比下去嗎？」
「你是全天下最勇敢，最厲害，最聰明的小孩，求你，別死啊。」
趙銘睿的手指忽然輕輕抽動一下。
柳眠心裡一喜，繼續施救。
片刻之後，趙銘睿身體猛地一顫，偏過頭咳出一口渾濁的池水。
「咳！咳咳……」
柳眠連忙將他的頭側向一旁，替他清理臟汙，免得堵塞呼吸。
趙銘睿接連咳了好幾聲，終於重新喘上氣，雖然人還沒醒，但呼吸已經正常了。
柳眠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總算是活了。」
她整個人脫力一般坐在地上，腿盤起來，將趙銘睿抱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沒事了，寶寶沒事了，可嚇死我了。」
穆川站在旁邊，認真回想她剛才的動作。
「才人這套救人的法子倒是十分有效。」
「南州河道眾多，每年都會有人落水。軍中也有士兵翻船溺水，許多人救上來時尚有氣息，最後卻沒能活下來。」
「方才才人所用之法，確實厲害，在下受教了。」
柳眠低頭摸了摸趙銘睿的額頭，萬幸沒有發熱。
但他嗆了水，又在池塘裡泡了這麼久，還有外傷，必須儘快讓太醫來看。
正好有小太監路過，柳眠將人叫住，隨手摘下一個皇後賞賜的簪子給他。
「你去稟告皇後娘娘，就說宮中有孩子落水，已經救上來了，請娘娘趕緊讓太醫過來。」
「你不必害怕，把這個給皇後看，少不了你的賞賜。」
小太監看到昏迷不醒的小公子，一看就身份不低，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應聲去了。
柳眠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幸好人是救回來了，國公府小公子在宮中落水，茲事體大，不知道要鬨成什麼樣子。
穆川就在不遠處站著，男女大防，也不敢靠得太近。
左右也是無事，柳眠就給穆川講了講急救的要點。
兩人正說這話，帝後的儀仗就到了。
皇帝與皇後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駱聞音。
駱聞音今日在萬壽宴上彈了一曲古琴。
她的琴藝原本就極為出眾，又刻意挑選了皇帝偏愛的曲子，一曲終了，滿堂喝彩，皇帝終於記住了這位美艷大氣的麗嬪。
可這點喜悅，在看見柳眠之後就沒了。
柳眠衣衫淩亂，大半衣袖與前襟都濕透了，她盤腿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旁邊還站著同樣渾身濕透的穆川。
駱聞音當然記得穆川，前世西南不穩，穆川屢立戰功，從一個小小參將一路升為西南水軍提督，手握西南水軍，連首輔都要忌憚幾分。
她細心籌謀，讓人給穆川傳話，假稱穆才人有急事，在此處等他。
她原本打算利用前世記憶，先指出幾處水匪藏身之地，隻要穆川嘗到甜頭，便會將她視作知己。
如此良將，當然要早早收入麾下。
誰知她還沒找到理由離開奉天殿，便聽說這裡有孩子落水。
她苦心籌謀的一切，全都被柳眠打亂了！
駱聞音攥緊手中帕子，眼底閃過嫉恨，不過眼下的情形，倒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宮裡人人都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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