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公匆匆趕到熙雲軒，雙膝一彎，作勢便要跪下去。
「老臣請淑妃娘娘安。」
淑妃半靠在軟榻上養神，聞言坐直了身子，麵露不悅。
「爹，你這是做什麼？還嫌我不夠鬨心的，快起來！」
紅纓趕緊扶住趙國公，沒讓人跪下去。
趙國公順勢站起，拱拱手道：「多謝淑妃娘娘，禮不可廢。」
淑妃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跟這個老東西掰扯。
趙國公請了安，才說起了正事，「睿兒呢？那麼大一個人了，怎麼就落水了？」
淑妃領著趙國公往內室走，一路屏退左右，隻留下紅纓、紅菱兩個心腹跟著。
內室裡，趙銘睿已經站起來了。
他頭上纏著白紗布，小臉慘白，嘴唇也沒幾分血色，卻依舊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
「爺爺，姑姑。」
趙國公在上首坐下，臉色難看極了。
他上下打量了孫子幾眼，見人還能站著，心先放下了一半，可那火氣卻怎麼也壓不住。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不求你好好表現，至少別給國公府丟人！」
「江家父子一唱一和，哄得陛下眉開眼笑，連貼身玉佩都給江赫軒拿著玩！」
「你爹不中用，連陛下問話都答不上來，你該更爭氣才是！」
趙國公越說越氣，拍著扶手道：「這樣一鬨，陛下會以為我們國公府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安分！」
「還有你！」他忽然轉向淑妃，怒道：「你鬨著讓陛下推遲祭祀！外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在說你狐媚惑主，明日參奏的摺子就要遞到陛下跟前去！」
淑妃也跟著拍桌子，聲音比趙國公還高。
「我怎麼了？難不成讓睿兒白白受苦！」
「若真是皇後乾的，我饒不了她！拚了不當這個淑妃，也要把她拉下來！」
「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畏畏縮縮了？國公府的骨氣呢？」
「你果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趙國公氣得直哆嗦，指著淑妃的鼻子。
「你個孽障，信不信老子打你？」
淑妃頂著一張清高孤傲的臉，故意把臉湊到趙國公手邊，一揚下巴。
「你打啊？誰怕誰是狗！」
趙國公的手懸在半空，終究沒落下去。
他這輩子就沒在女兒麵前占過便宜。
如今女兒又成了淑妃，更加是一根頭髮絲都動不得了。
趙銘睿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心裡越發愧疚。
他垂下腦袋，聲音細若蚊吶。
「對不起，都怪我不小心，爺爺別生氣。」
趙國公冷哼一聲。
「知道錯了就好。你爹不中用，爺爺隻能指望你了。」
「回去好好習武，這身子骨真不行。每日再早起半個時辰，加練吧。」
趙銘睿快哭了。
【啊？本來已經是卯時起了，再早半個時辰，不就是平旦了？】
【好睏的，又是讀書，又是習武，很累的】
【爺爺總說自己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可我不行啊】
【讀書還好，真練不動啊……】
【哎，頭好疼，不想早起】
【算了，不能說，也沒人能管管爺爺】
【爹娘也不會幫我說話的】
他眼眶都酸了，卻硬是把那點淚意逼了回去，麵上恭恭敬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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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都聽爺爺的。」
趙國公見孫子乖巧懂事，神色這才緩和下來，朝孩子招了招手。
「過來，讓爺爺抱一抱。」
趙銘睿依言走過去。
趙國公把人抱到腿上，難得露出一絲慈愛。
「不是教過你遊水嗎？怎麼就是學不會？」
「爺爺小時候，就能橫渡漣江了，閉氣能閉好久。你掉水裡，怎麼就不知道自己上來呢？」
趙銘睿聽著爺爺的話，眼前忽然又出現了那片黝黑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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