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父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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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文華殿，她沒有回東宮，而是往乾清宮走去。
她已經好幾天沒去麵見朱元璋了，早朝也告了假。
今天主動去乾清宮。
一來是表示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
二來她知道朱元璋一定已經知道了昨天的事，與其等他來問，不如自己送上門去。
可走到乾清宮門口，她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奏折。她這幾天批的都是王忠從東宮轉來的、朱元璋已經批過一遍的副本，說白了就是實習模擬題，批錯了也沒人追究。
可今天來了乾清宮，朱元璋要是順手扔幾本真折子給她當場批，她怎麼辦？
她一個曆史係大三學生，看繁體字都要連蒙帶猜，更別說那些拗口的駢文和複雜的行政術語了。
朱標腦子裡的肌肉記憶雖然有殘留，但批折子靠的不隻是肌肉記憶，還有多年的政務經驗，那是刻在腦子裡的東西，她繼承不來。
完了完了完了。她在乾清宮門口站了三秒，腦子裡飛速轉了十幾個念頭。
裝暈？
剛病好又暈，太醫會把她紮成刺蝟。
說眼睛疼看不清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元璋會直接把太醫院搬過來。
說手抖拿不穩筆？
這個倒可以試試，畢竟大病初愈，身體虛，手抖也正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試著抖了兩下，覺得演得還算像那麼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邁進了乾清宮的門檻。乾清宮的禦案上，奏章堆得比前幾天又高了一層。
朱元璋坐在案後，手裡拿著朱筆，正在一本折子上用力劃拉，嘴裡嘟嘟囔囔罵著什麼，大概是嫌地方官廢話太多。
他的袖子挽到手肘，花白的頭發被汗水粘了幾縷在額頭上，不像個皇帝，倒像個在田裡收了一整天莊稼還得連夜算賬的老農。
聽見腳步聲，朱元璋抬起頭看了一眼，把折子往旁邊一扔，靠回椅背拿手指揉了揉眉心：來了？身子好些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沒有說出口的打量不是尋常的打量，是父親在觀察一個自己熟悉了幾十年的孩子，忽然發現有些地方不太一樣了。
“好多了”
魏雲舒行了個禮，在對麵坐下，“今日送允熥去大本堂，正好過來看看父皇。”
朱元璋嗯了一聲，灌了一口茶。他看著麵前這個大病初愈的兒子，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像是在閒聊：“朕聽說，你把稱呼改了？”
“改了”
魏雲舒點點頭，“允炆從皇長孫改成了皇次孫。
雄英是長，他的名分不能動。
長幼有序，兒子以前疏忽了，如今一並糾正。”
朱元璋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麵上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看一幅看了很久的畫，忽然發現有一筆顏色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標兒解釋時多半帶著點討好和小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他爹的臉色。
可眼前這個標兒說話時目光穩穩的，語氣不卑不亢，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不是在請示，是在通報。
這種底氣，以前的標兒沒有。他沉默了一會兒，決定先不談這個。
他還沒有完全摸透這個兒子大病之後的心思。
“允熥呢，”他把話頭轉了，“那孩子最近怎麼樣？”
在學寫字，魏雲舒的語氣鬆快了一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剛開始寫‘人’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一撇長一捺短，怎麼教都寫不好。
說到朱允熥時，她的語氣明顯比剛才談稱呼時輕快了許多。
那種輕快不是裝出來的，是由內而外冒出來的。
朱元璋注意到了標兒說到允炆時是一碗溫吞水，說到允熥時卻像是往碗裡扔了塊糖。
“那孩子性子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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