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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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雲舒接到傳話時正在書房翻朱標從前的批折子存檔，想多學一點太子寫批語的套路。
傳話的小太監聲音尖細，態度恭謹，但她還是從“陛下請太子殿下過去說話”裡聽出了一絲不妙。
她放下手裡的舊折子，站起來整了整衣冠，麵上從容，心裡已在飛速盤算。朱元璋這些天沒找她，不代表他忘了越是安靜，越說明在攢問題。
今天這一趟不會太好過。
走進乾清宮東暖閣時，朱元璋正坐在禦案後麵批折子。
他今天沒有挽袖子，也沒有罵罵咧咧，端端正正坐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沒有讓魏雲舒坐。魏雲舒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動聲色行了禮，規規矩矩站在禦案前等著。
朱元璋把手裡那本折子批完，朱筆擱在筆山上，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從額頭掃到下巴又掃回來，像在檢查一件忽然出了故障的舊農具。
那目光裡有打量，有探究，還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
他把那疊筆跡比對文書拿起來掂了掂，又放回一旁既然決定認了，就不必拿這些去逼問兒子。
“標兒”
他開口了，“朕這些天一直在想你的事。
你大病一場醒過來之後，性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朕讓錦衣衛查了，什麼都沒查出來。
朕又問了太醫，說有一種病叫離魂症。”
他把“離魂症”三個字放在桌上，像放一顆棋子，然後抬起眼睛：“你自己覺得，你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
魏雲舒站在禦案前，腦子裡已經拉響了十二級警報。
來了。她這些天變化太明顯了，朱元璋不懷疑才不正常。
現在他把“離魂症”擺在她麵前，不是問她有沒有病，是給她一個台階你要是願意承認自己病了，這些變化就都有了說辭。
她不能在朱元璋麵前撒謊。
眼前這個老頭是從乞丐一路殺到皇帝的，這輩子見過的謊言比她說過的真話還多。
但她也知道，他給“離魂症”這個詞，本身就已經替她找好了理由。
她隻需要順著往上爬，但不能直接說“對，我病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樣太假。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沒有躲閃。
“兒子也說不上來”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大病初愈後特有的倦意。
“自從醒來後，總覺得腦子裡多了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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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是什麼，就是總想起從前的事想起常氏還在的時候，想起雄英還活著的時候。”
她說到常氏時聲音微微低了一瞬，不是刻意的哽咽，是回憶到某個不願觸碰的角落時本能放輕了語氣。
這一下倒是真心實意的她想起朱允熥剛被接到正院時那雙怯生生的眼睛，想起他在偏院裡縮了四年連親爹醒了都是最後一個知道。
她說這些話時喉嚨發緊，那股酸澀是真實的，不需要演。
朱元璋握著朱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有一次，兒子夢見雄英了，”魏雲舒低著頭，聲音平穩而緩慢，“他就站在兒子床前，跟兒子說爹，你都不來看我。
兒子想說爹每天都想你，可話到嘴邊怎麼都說不出口。
然後他就走了。兒子想拉他，拉不住。”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暖閣裡安靜了很久。不是劍拔弩張的安靜，是忽然之間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安靜。
朱元璋握著朱筆的手擱在桌上，筆尖朱砂已乾，他渾然不覺。他想起朱雄英小時候跑到乾清宮來，爬上他的膝蓋揪著他的胡子喊“皇爺爺抱”，他抱著那孩子批折子，折子上被戳了好幾個紅印子，他氣得罵人卻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那個孩子死後他把所有遺物鎖進一口樟木箱子裡，放在後殿，從不打開。不是不想，是不敢。
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那個孩子，用朝廷的大事填滿腦子，不給自己留傷心的空隙。可他忘了他還有個孫子，跟雄英同父同母的，常氏用命換來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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