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燕王府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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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燕王府。燕王朱棣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看邊防輿圖。
他的書案上堆滿了北邊的軍報和輿圖，筆墨之間夾著幾張從京城快馬送來的密報。
他坐在案後，把密信反複看了三遍，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案上那盞獸形銅燈出神。
燈火微微搖曳，映得他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想起的不是常氏替人擋板子，也不是寄衣物。
他想起的是朱雄英。那個孩子八歲的時候就敢往他背上爬，兩條小短腿夾著他的腰，兩隻手揪著他的耳朵，嘴裡喊著“四叔快跑快跑”。
他背著雄英在燕王府的演武場上跑了無數圈，跑得那孩子咯咯笑。
有一回他把雄英從背上放下來，蹲在他麵前認認真真地跟他說：你要當一個好皇帝。能文能武的皇帝。
四叔教你騎馬，教你射箭，教你打仗。
雄英仰著小臉，兩個虎牙露出來，用力點了點頭。
雄英死的那年，他不在京城。
消息傳到北平的時候他正在練兵，當場把馬鞭折成了兩截。
他一個人在大帳裡坐了一整夜，沒喝酒，沒哭，隻是坐著。
後來他把雄英用過的那把小弓收進自己的兵器庫裡，再沒拿出來過。
這些年他嘴上不說，心裡始終有一根刺。
每次想到雄英，那根刺就紮一下。
他告訴自己雄英是大哥的兒子，是皇長孫，是未來的皇帝。
可他教雄英騎馬的時候想的是“這是我教出來的孩子”。
那份驕傲跟權力沒有關係，跟期待有關係。
他在雄英身上傾注過期待，期待他成為一個能文能武的好皇帝，期待他長大以後比所有人都強。
雄英死了，這份期待落了空。
如今大哥要抬舉朱允熥那個雄英同父同母的親弟弟，那個常家大嫂用命換來的孩子。
朱棣不知道朱允熥是什麼性子，不知道他會不會騎馬會不會射箭，不知道他有沒有他大哥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雄英還活著，一定會護著這個弟弟。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對麵那個人：“你說，我大哥這一病，到底病出了什麼？”
他對麵坐著一個人。那人穿一身灰布僧袍，身形瘦削，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亮得不像是吃齋念佛的出家人。
姚廣孝，道衍和尚，燕王府的客卿，朱棣最倚重的謀士。
他手裡撚著一串佛珠，聽完朱棣的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病了一場，通了竅”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茶餘飯後的閒談，“通的是什麼竅，貧僧倒覺得有意思。
王爺有沒有發現，太子殿下這一連串動作，打的是一個‘名’字。
春和院是名，皇嫡孫是名，大本堂裡的那番話是名，大朝會上的‘自有考量’還是名。
他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在搶實權實權本來就在他手上。
他搶的是名分，而名分這東西”他停了一下，佛珠在指間輕輕一轉。
“名分這東西，一旦定了，就再也翻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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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一手，不急不躁，卻步步踩在要害上。
貧僧鬥膽猜一句，他在給皇嫡孫鋪路。不是鋪一條富貴路，是鋪一條讓誰也動不了他的路。”
朱棣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密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但他心裡在翻湧，翻湧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
大哥這是要在滿朝文武麵前把朱允熥的名字刻在奉天殿的柱子上。
他應該高興朱允熥是常家大嫂的血脈，是雄英的親弟弟，這孩子能翻身，他朱棣打心眼裡覺得應該。可高興完了呢？
他想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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