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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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葉壓進輿圖下第三天，裴纓查到了兩條線。
第一條，是那三個押糧官。二哥扣下的，底細個個通著軍中。可他們供出的上線，不是石永年，是石永年手下一個姓孫的百戶。石永年被拿那夜，那百戶趁亂逃出了雁回關。
第二條，是劫匪領頭的供詞。他說指使他們的那位將軍從不親自露麵，話都是讓一個送信的小子傳的。那小子，他隻見過背影。
一個逃了的百戶，一個傳話的背影。
裴纓把這兩條線並在一處，目光落在輿圖下那枚枯葉上。
孫七要送信，就離不開這條路。石永年一倒，他不敢走官驛，也不敢在關裡露頭，那他能去哪兒？雁回關和北狄交界的地方，隻有一個地方，人來人往，三教九流，是這條線上傳信最不惹眼的地方。
馬市。
雁回關西門外十裡，有個馬市。北狄的皮貨、大朔的茶鹽，都在那兒換。
第二天，她換了身粗布衣裳，扮作采買的夥計，混進了馬市。
馬市上，皮貨攤子連著茶棚，駱駝和馬糞的氣味混在一處。裴纓蹲在一個賣鹽的攤子前，跟攤主有一搭沒一搭地搭話，眼睛卻一直盯著西頭那間茶棚。
日頭偏西的時候，她等到了要找的人。
一個精瘦的漢子，牽著頭駱駝，在茶棚裡坐了有小半個時辰，茶喝了兩碗，眼睛卻一直往北邊瞟。不多時，一個穿著皮襖的北狄人過來，也不坐，兩人對了句話。裴纓聽不清說了什麼，隻看見那漢子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隔著桌子，遞了過去。
北狄人接過信，塞進懷裡，轉身就走，步子很急。
裴纓沒動。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眼睛的餘光卻把那北狄人的長相、身量、靴子上的灰，一樣一樣記了下來。
那漢子又坐了一刻鐘，這才慢悠悠起身，牽上駱駝，往關內走。
裴纓看著他走遠，忽然覺得那走路的姿態眼熟，肩微微塌著，步子卻快，像是常年趕路的人。
一點一點，和劫匪供詞裡那個"送信的背影"，對上了。
孫七。
她沒有打草驚蛇，記下那北狄人的長相，轉身回關。
回到關上，裴纓把記下的那北狄人長相畫了下來。她幼時學過幾筆丹青，畫個輪廓不難。她把畫像交給霍霆：
"勞煩霍將軍，讓馬市的暗樁認認這個人。北狄那邊，能進雁回關送信還全身而退的，不多。"
霍霆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懷裡："你打算拿孫七怎麼辦？"
"先不動。"裴纓說，"他是石永年留下的尾巴。石永年倒了，這條尾巴還伸著，正好，讓我看看它連著誰。"
"你是說，他背後還有人？"
"石永年供出的那個劉管事，是個中間人。中間人背後，才是正主。"裴纓說，"孫七這條線，鏈的就是那個正主。"
霍霆沉默了一下："行。我讓人盯著馬市。"
"還有。"裴纓叫住他，"監軍要來，你知道嗎？"
"聽說了。"霍霆皺了下眉，"文官來邊關，十有八九是來挑刺的。"
"不是挑刺。"裴纓看著他，"是來找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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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麼？"
"找一封"通敵文書"。"裴纓說，"石永年那封，被我換走了。賀光庭要往帥帳裡再放一封，監軍，就是放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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