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給父皇看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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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早膳,擺得比朱棟想的簡單許多。
粟米粥,醃瓜齏,一碟蒸餅,一碗豆腐羹。
他這位全天下最尊貴的爹,吃東西呼嚕呼嚕的,跟個鄉下老農沒什麼兩樣。
朱元璋今年六十六了,頭發已經全白,臉膛黑紅,一雙手骨節粗大,擱在桌上像兩塊老樹根。
殿裡伺候的太監宮女,大氣都不敢出。
朱棟卻是不在意,讓他來吃飯,他就大大方方的吃飯,他捧著碗,喝粥喝得也呼嚕呼嚕的。
沒辦法,五歲的身子,正是長個兒的時候,不吃飽不行,餓自己這種事情他是不乾。
老朱見此,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頭也不抬的問道:"昨日,救了個人?"
"回父皇,是。"
"咋救的?"
"從背後環住,拳頭頂在上腹,向上猛衝,氣往上走,把東西頂出來。"
"哪兒學的?"
"道書上。"
老朱終於抬頭了,眼皮一耷拉:"咱注過道德經,咱咋沒見過這法子?"
來了,朱棟心道,他也是早有準備。
朱棟放下碗,胸有成竹,倒也答得乾脆。
"道德經裡沒有,道德經講的是治國的道,父皇注的是那個,兒子夢到些雜書,看的便是那救人的道。"
"夢到?雜書?"
老朱眯起眼,眼裡寒芒儘顯:"你才五歲,認幾個字?"
"父皇,三千來個,已能通曉大意了。"朱棟說道。
"上個月讀完了《長春真人西遊記》,長春真人丘處機,一言止殺,住過北平的太極宮,後來改叫長春宮,兒子就記著了這個地方。"
老朱盯他半晌,忽然把筷子一放。
"你到底想說啥?"
殿裡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起來,伺候的太監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朱棟從凳子上下來,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跪下去。
"父皇,兒子想去北平,入白雲觀,修道。"
話音落下,死一樣的靜。
過了足有三息,老朱的聲音才響起來,聽不出喜怒:"誰教你的?"
朱棟已然聽出,這四個字,是刀口。
答錯一個字,他和他的母妃,就都完了。
朱棟跪得筆直,語氣沒有絲毫變化:"沒人教,兒子自己想的。"
"咱的兒子,金尊玉貴,跑到道觀裡去吃苦?"
老朱慢慢道,"你說說,圖啥。"
朱棟豎起三根手指,語氣不卑不亢:"父皇,圖三樣。第一,上頭有太孫,有二十三個哥哥,文治武功都有人乾了。兒子排行二十四,想乾點沒人乾的。"
"第二呢?"
朱棟抬頭,"第二,兒子這身子,太醫說是娘胎裡帶的弱症,精心養著,也養不大。
宮裡的藥治不好兒子的命,兒子想去道裡,給自己修一條命回來。"
老朱聞言,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養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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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像根針,紮在他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
去年四月,標兒走的時候,也是太醫跪了一地,也是說,養不好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他朱元璋六十六了,送走的兒子,不止一個。
"第三呢?"老朱的聲音啞了些。
朱棟說,"第三樣,是給父皇的,兒子想給父皇,也修一條命回來。"
"放肆!"老朱眼睛一瞪。
"咱龍精虎猛,要你修啥命?"
朱棟不躲不閃,"父皇,您是不是一到後半夜,左邊額角就跳痛,像有根筋在扯?"
老朱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早上起來口苦,痰多,左手三根指頭,時不時發麻,拿筷子都木。"
朱棟一句接一句,"夜裡睡不著,睡著了也儘是夢,一醒,一身汗。"
滿殿死寂,大太監樸狗兒腿一軟,差點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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