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磚頭瓦塊都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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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那片廢墟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朱棟踩著沒過腳脖子的雪,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進了這片他惦記許久的地方。
斷壁之間,可以看到有幾間破殿歪歪斜斜地立著,簷角掛著冰棱。
正中間那間殿門像是聽到了眾人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了個老道。
須發亂糟糟全白了,道袍上還打著補丁,手裡拎著把禿掃帚。
後頭跟著個壯實的中年道人,見人就比劃,一看就知道是個啞巴。
老道眯著眼打量這一隊人馬,再看看朱棟那華貴的道袍,沒好氣的來了句:"施主,來貢香錢擱功德箱裡就可。
這老道頓了頓,又掃了朱棟身後那大包小包的,笑著說了句:“你看我,忘了我們這沒有功德箱,那就擱心裡罷。"
常保急了:"大膽!這是郢王殿下!"
老道上下打量著雪地裡的小不點:"殿下?殿下來這破地方做甚麼,圖新鮮?"
他呸了一口雪沫子,陰陽怪氣的說道:"貧道醜話說在前頭,貴人們要是圖新鮮,住三天就走的話。貧道的炕,可不外借。"
王府護送的兵士按刀就要發作,朱棟擺擺手攔了下來:"真人,我不做客。"
接著他伸出手,對著老道說道:"掃帚借我。"
守拙一愣:"……甚麼?"
"我爹說了,讓我修出個人樣來給他看。"
朱棟仰著臉,說得認認真真,"我尋思著,修個人樣,修道,那咱得從掃地開始。"
禿掃帚到了小手裡,五歲的孩子,就這麼在沒過腳脖的雪地裡,一下一下掃了起來。
奶娘眼前一黑,差點又厥過去。
常保撲上去搶掃帚,沒搶著,接著便被自家殿下分派了另一片:"你掃東邊。"
守拙抱著胳膊在殿門口看了半天,看那一小團身影,把殿前的雪一點點推淨,凍得通紅的小手攥著比他人還高的掃帚,掃得歪歪扭扭,卻一下是一下,異常認真。
老道哼了一聲,轉身進殿,但是門沒關。
當天午休時,朱棟就知道這廢墟的厲害了。
破殿四壁漏風,冷風呼呼的刮進來,雪從瓦縫裡往裡飄。
老道們那鋪的舊炕,煙道直來直去,燒一筐柴得熱一個時辰,還嗆得讓人眼淚直流。
奶娘摟著被褥直掉淚,常保愁得直轉圈。
朱棟圍著那鋪炕轉了兩圈,蹲下去扒開灶口看了看,拍拍手站起來對著眾人說道。
"拆了,重盤。"
正巧,燕王府的管事帶著工匠們、抬著錦被,炭盆等一應物資趕到了。
朱棟把單子上的人挑了一遍:"炭盆留下和工匠留下就行,錦被、仆役,都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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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聞言,腦袋肉眼可見的冒出冷汗,他是真急了:"殿下,這……"
朱棟擺擺手,示意他不必擔心:"此事,我會與四哥說的,他的心意領了,讓人瞧見皇子來修道還鋪錦被,像什麼話。"
他衝工匠們招招手,就著那漏縫照過來的光,畫了張圖。
"煙道三回九曲,從牆裡走,灶、炕、火牆一體,灶眼上坐壺水。"
工匠們麵麵相覷,北地的炕誰沒盤過,隻是這個盤法,讓人感覺聞所未聞。
將信將疑,乾了半天。
當天晚上,一燒柴。
炕熱到了天明,牆一直都是溫的。
灶上那壺水,也是一夜滾熱,滿屋,看不到一絲煙。
半夜,守拙真人披著薄被,在殿外來回徘徊,被啞叔一把拽了進來。
"貧道是來看看你們凍死沒有。"老道嘴硬的說道。
然後,就一直賴著沒走。
天亮時,老道睡在炕角,四仰八叉的,呼嚕打的震天響。
第二日,守拙紅著老臉,把自己屋裡的破褥子抱了過來:"殿下,貧道那屋的炕……也,也拆了罷。"
"得嘞。"朱棟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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