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聖旨到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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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七年,開春的時節。
北平的雪曆來化得很慢,城西那片廢墟裡,白天化一層,夜裡又凍回去,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泥漿混著碎冰,一腳一個坑。
守拙真人蹲在殿門口,拿一把禿掃帚掃泥水。
這老道掃的很慢,原因隻是因為,他手裡的那把掃帚禿得隻剩三根篾條了,再使使勁就該散架了。
朱棟正蹲在處順堂的石碑前麵,拿著一把小刷子,一點一點清理著碑縫裡的泥。
這刷子是他拿豬鬃親自紮的,比工坊裡出的還細些。
老道士守拙掃著掃著,忽然停下來,拄著掃帚望了望天邊。
"今兒不對。"老道嘟囔了一句。
啞叔聞言抬頭看他,用手比劃著什麼,大概的意思就是:怎麼了?
守拙側著耳朵聽了聽,遠處有馬蹄聲,琢磨著至少有一大隊人馬正往這邊來。
蹄聲整齊,不急不緩,一聽就知道這是官馬的走法。
"王府的人?"啞叔依舊比劃著什麼,與守拙進行無障礙交流。
守拙眯著眼看向廢墟外的官道,"王府來人沒這麼多馬,也沒這排場。"
馬蹄聲越來越近,混著車輪碾過凍泥的聲響。
一隊人馬從官道上拐下來,打頭的是兩個穿飛魚服的騎士,後頭跟著一輛馬車,車頂插著一麵杏黃旗,旗上一個"旨"字。
常保正端著一盆洗臉水往外潑,一看到那麵旗,手一抖,半盆水差點澆自己腳上了。
"聖……聖旨!"
傳旨的太監在廢墟前下了馬,扯著嗓子喊:"郢王殿下接旨!"
朱棟早就從碑前站起來,他清理了一下手上泥土,整了整那件靛青道袍,規規矩矩跪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敕建白雲觀,著工部派員督造,務求堅固恢弘,欽此。"
傳旨的太監打量了一眼這片廢墟,斷壁殘垣,荒草齊腰,幾間破殿歪歪斜斜,連個正經院牆都沒有。
他嘴角抽了一下,彎腰把聖旨遞到朱棟手裡,壓低聲音說道:"殿下啊,皇爺還有句朱批口諭。"
"什麼口諭?"
太監學著老朱的腔調,粗聲粗氣道:'給咱老二十四修,修好點。'"
朱棟接過聖旨,磕了個頭:"兒臣領旨,謝父皇恩。"
太監直起身,又看了看四周斷壁殘垣,臉上充滿疼惜的表情:"殿下,皇爺撥的銀子不少,工部的人三月裡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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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回頭修起來,可別讓皇爺瞧著寒心。"
朱棟站起來,把聖旨交給常保管好,拍了拍道袍前襟的土。
六歲的孩子笑得雲淡風輕,"公公放心,等修好了,定是請公公來看看的,一定不寒心。"
太監點點頭,也沒有多待,帶著人上了馬,蹄聲漸遠,廢墟重新安靜下來。
守拙真人還跪在地上,此刻的老臉已經漲得通紅,驚訝的嘴張著,半天沒有合上。
朱棟蹲下去把他們一個一個扶起來,笑著對他們說道"真人,啞叔,跪夠了,咱們就起來吧。"
守拙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聲音都有些岔劈了:"殿……殿下,這……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還能有假。"
"朝廷要重修白雲觀?"
"定是要重修的。"
"給……給咱修?"
"給咱修。"
守拙猛地回頭看了啞叔一眼,啞叔也正看他,兩個人都像見了鬼。
當初這位郢王殿下臘月裡說"朝廷要重修白雲觀",他還當是小孩子的癡話!
可這才開春,聖旨真就到了。
常保湊到朱棟耳邊,聲音都發飄:"殿下,您……您早就知道?"
朱棟掂了掂手裡的聖旨,笑而不語。
他當然知道,這道敕令比他上輩子記的,還早到了幾個月,想來是疼孩子的老爺子,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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