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候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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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元年六月初二,燕王三子留京的第二天。
高煦就惹事了,這主兒心裡窩著火,在館驛待不住,一早牽了馬出來溜。
南京的街市比北平熱鬨十倍,人擠人,馬走不快,高煦的火氣蹭蹭往上躥。
路過一條鬨市,前頭一輛拉柴的車擋住了道,車夫趕得慢,高煦一鞭子抽在自己馬臀上,馬嘶鳴著就往前撞。
柴車翻了,柴火滾了一地,還帶倒了兩個躲閃不及的百姓。
京衛司的人來得快,一看是燕府二殿下,不敢拿刀隻敢攔馬。
高煦正沒好氣,一勒馬韁,馬人立起來,把那領頭的京衛小旗撞了個趔趄。
"讓開!"
"殿下!小的奉命……,哎喲!"
消息傳開的時候,朱棟正在孝陵給樸狗兒搭手擦燈。
他放下布巾,歎了口氣,騎馬進城。
京衛司衙門裡,高煦被四個京衛圍著,還梗著脖子:"你們敢拿我?你們知道我是誰!"
朱棟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知道,你燕府二殿下嘛,禦前都敢摔碗的主兒。"
高煦一看見他,氣勢先矮了半截:"小叔……,是他們先攔我的馬!"
朱棟沒理他,先看了看被撞倒的兩個百姓,傷得不重,一個擦破了皮,一個崴了腳。
他讓常保拿了兩瓶藥膏賠過去,又給京衛司的小旗賠了個不是,好話說儘才把高煦領出來。
出了衙門,高煦還氣哼哼的:"小叔,你跟他們客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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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棟看了他一眼:"這是天子腳下,你留京第二天,就撞人翻車。這要是寫進折子報上去,說燕府二殿下在京滋事,你爹的病,就更好不了了。"
高煦一噎,不吭聲了。
當夜朱棟沒回孝陵,住進了三侄的館驛。
他進院第一件事,就是把常保叫到跟前吩咐道:"這院子的角角落落,你都認一遍。夜裡睡覺留一隻耳朵,廊下有動靜,先咳一聲。"
這位跟了朱棟十幾年的太監,別的不行,望風把門是一把好手。
二更天,裴烈翻牆進來。
他沒敢直接進院,先蹲在西牆根聽了一會兒動靜,確認沒有尾巴,才貓著腰摸到朱棟屋裡,把一張紙塞進他手裡,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徐輝祖的密奏,宮裡傳出來的抄件。"
朱棟就著燈看了一眼,紙上隻有一行字:
"臣觀燕府諸子,世子仁厚,三子尚幼,獨高煦二殿下勇悍無賴,非惟不忠,且將叛父,他日必為大患。留之京師,可製燕。"
裴烈頓了頓,朝高煦那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這一本是要請陛下留人的,留的是誰,殿下您看...."
朱棟把紙折起來,沒接話。
裴烈退了出去,翻牆走了,院牆外頭靜得聽不見一點聲。
朱棟吹了燈,摸黑坐了一會兒。
他輕聲喚:"常保。"
"殿下。"
"把二殿下叫來,輕點聲別驚動旁人。"
常保應了,腳步極輕地去了,不多時高煦打著哈欠進來,一頭霧水:"小叔,大半夜的……"
朱棟沒說話,先衝門口揚了揚下巴。
常保會意,把門從外頭帶上了,廊下隨即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這是其望風的暗號。
朱棟這才把那張紙,遞到高煦麵前:"看。"
高煦就著燈看了一眼,睡意瞬間沒了,他霍地站起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們要留我!"
"坐下。"
高煦把紙往桌上一摔:"小叔!我要走,現在就走,我認得路!"
"你走哪兒去,逃出城奔北平?"
"對!"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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