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雲堂進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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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二更，一匹快馬出了沙市，沿江官道直奔下遊。
裴烈手下最年輕的漢子，揣著朱棟的親筆信，人歇馬不歇，一天一夜趕到武昌。
白雲堂武昌分號的吳掌櫃看完信，二話不說，當夜點起全號夥計，開倉，驗貨，裝船。
三條兩櫓的大貨船，藥材裝了八成滿，九月二十七離武昌，纖夫換著班地拉，逆水上行。
十月初一，寒衣節，船抵沙市。
....
消息傳到濟川行的時候，卞大官人正在吃午飯。
一碗魚糕羹才用了半碗，聽完回話，他拿勺子的手停了半天，把勺子擱下了。
白雲堂，但凡做藥材生意的，沒有不知道這三個字的。
北平白雲觀的藥線，靖難那幾年供著一路大軍的傷藥，如今南京武學的軍醫科，走的是他家的賬，兵部的采買行文，常年掛在他家櫃上，這還隻是官麵上的。
私下裡人人都清楚，白雲堂是郢王殿下的產業。
那位殿下是什麼人物？五年前算出火劫救湘王，濟南城裡治過疫，東昌的雪地裡從死人堆上把榮國公背回來的主兒。
民間叫他小神仙，朝裡叫他二十四爺。
這樣的字號，把船開進了沙市，鋪麵就租在他濟川行斜對麵。
卞府的賬房先生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東家，要不要……找人去櫃上"逛逛"？”
"逛什麼？"
卞大官人一腳踹在賬房先生膝蓋上，把人踹了個趔趄："逛逛，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他指著賬房先生的鼻子，唾沫橫飛的道："傳我的話，櫃上夥計、碼頭上的閒漢，有一個算一個，誰敢去白雲堂門口生事，我打斷他的腿。"
賬房先生捂著膝蓋爬出去傳話了，卞大官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糊弄尋常藥商的手段，栽贓、砸場、潑臟水，用在白雲堂身上是找死。
他坐著想了一個下午，傍晚吩咐備禮，按行商的規矩，登門拜碼頭。
禮要重，話要軟，先看清楚，白雲堂這趟來，是路過還是長住，是做生意還是衝著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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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櫃前一日，白雲堂先在太暉觀義診棚前支起大鍋，時氣湯免費，四門同施。
又貼出一張榜文，就貼在濟川行的斜牆對麵：本堂藥材，一概按今年三月的公價發賣，童叟無欺。
三月的公價，也就是是藥價瘋漲之前的價錢。
十月初二開櫃，滿沙市的人都往柳樹巷口湧，白雲堂的夥計把貨抬出來，當歸、黃芪、荊芥、防風，一味一味碼上櫃台，秤杆挑得高高的。
卞大官人嚴令之下，沒有一個閒漢敢去生事，可不用人指使，對比自己就長了腿。
開櫃第二日，城裡一位歇了業的老藥工，當街把兩包黃芪擺在茶樓門口的桌子上，一包濟川行的，一包白雲堂的，由著人看，由著人聞，看的人從茶樓門口排到街角。
濟川行的黃芪，空心，走油，聞著發哈，白雲堂的，條直粉足，掰開一股子甜香。
老藥工一句話沒說，看完的人就都明白了。
第三天晌午，濟川行櫃上還是有人坐不住了，一個年輕夥計拎著秤杆衝到白雲堂門口，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你們白雲堂賣的是公價？誰知道是不是拿黴貨充好藥！"
白雲堂的夥計沒理他，照舊給一位老漢稱黃芪，那年輕夥計上前就要掀秤盤，手剛伸出去，斜刺裡一隻手攥住了他的腕子。
卞大官人，一身錦袍，臉色鐵青。
"滾回去，想乾什麼？。"
雖然聲音不高，攥著腕子的手也沒用多大力氣，可那年輕夥計的臉一下白了。
卞大官人鬆開手，朝白雲堂的櫃台拱了拱手，轉身就走。身後濟川行的夥計灰溜溜跟上去，頭都沒敢回。
這一幕被茶樓裡看比藥的人看了個滿眼，當天下午，濟川行櫃上的價牌換了一塊，標價落回三月的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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