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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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裡，船順漢水入大江，順風順水，日夜兼程。
回來是順水，周船家坐在舵樓上，櫓都搖得鬆快。
兩岸的州縣一天比一天有年味，碼頭上掛起燈，渡口賣糖瓜的、寫春聯的、捏麵人的，一攤挨一攤，夾著小孩的哭聲和爆竹的零響。
臘月十一，船過荊州。
太暉觀在城外，朱棟沒打算驚動旁人，他叫船在沙市老碼頭泊一夜，隻讓常保帶了兩盒點心上山。
結果常保還沒出門，碼頭上先來了一騎，是朱柏自己下山了。
十二哥還是那副乾淨眉眼，大冷的天，披一件半舊的鶴氅，翻身下馬就往船邊走。
兄弟兩個在船頭站著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問的都是沔縣，山裡怎麼打的，雷院的東西好不好使。
臨別，朱柏托他捎兩包新收的甘菊，說四哥入秋頭風，這個下火。
說著說著，說到武當，朱柏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問了朱棟一句話，問得很慢，像是怕驚著什麼：“山上那位，見著了？”
"見著了，弟弟還拜師了。"
碼頭上靜了一靜，江風刮著桅繩，嗚嗚地響。
朱柏望著他，忽然笑了，笑完眼圈有點紅。
當年他朝謁武當，在山裡尋訪了七天，連影子都沒摸著，回來還寫過一冊詩。
那冊詩如今還在他懷裡揣著，朱柏苦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朱棟的胳膊，連說了兩個好。
說道往後見了師父，替十二哥問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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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小年那日，船過九江，周船家上岸買了半刀草紙、兩掛鞭。
臘月二十七，龍江關的哨船遠遠迎上來，守關的認得這條船，柵門大開，驗都不驗。
道門裡的話，比他的船快。
他還沒到南京，朝天宮裡劉淵然已經先知道了。
老真人捏著一道從武當遞來的信，看了半天，笑了半天。
他當年也算著的朱棟"領路的人"，那位到底是把徒弟收了，隻是沒想到那麼早。
臘月二十幾，這話漫出了道門，漫進了官場。
吏部衙門裡，有個老書吏翻出洪武二十四年的舊檔，指著一行字給同僚看：遣使覓之，不得！
兩朝皇帝，一個派人滿山找，一個登基就下詔，都沒尋著。
如今，這位自己現身收徒弟了，收的還是當今郢王。
京城茶館裡的青衫說得活靈活現，說那位張真人，大耳圓目，須髯如戟，寒暑惟一衲一蓑。
天下道觀千千萬，親傳弟子隻此一個。
部裡的堂官，衙裡的郎官，人人都在心裡惦記著，親王的爵是祖製的，可張真人的徒弟，是天底下獨一份的。
....
進城先遞牌子，親王回京的規矩，朱棟一樣沒少，牌子、儀注、隨從的名冊，叫常保一趟趟跑全了。
宮裡回得很快：武英殿見！
朱棣批著折子，笑著說道："還知道回來。"
"四哥交代的事辦完了，不回來過年，往哪兒去。"
朱棟垂手站著，由著他打量。
朱棣擱了筆，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沒瘦沒傷，氣色比出京時還好。
朱棣問沔縣，問得很細。
問張玉幾路兵怎麼擺，問死忠俘了多少，問陣亡的十九個人叫什麼、家裡還有誰。
朱棟一樣一樣答，聽到三聲雷火碎妖幡，朱棣的指頭在案上點了兩點，問道那門炮，比碗口銃遠出多少。
朱棟笑著回了句，兩倍不止。
朱棣沒言語，把這些記下了。
說到武當，朱棣笑了起來。
"張真人的親傳弟子。"
他看著朱棟，眼裡亮的異常："咱爹當年遣使尋他，尋了多少年；咱登基，又下詔尋他。
兩朝的天翻地覆，毛都沒摸著一根，如今他自己上了咱朱家的門，收了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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