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我很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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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晚湜接過帕子，攥在手中，指尖卻半天沒動。
她的目光越過沾血的帕子，落在酒樓地麵上那三具姿態各異的屍體上，那個戴眼鏡的日本人還趴在桌上，手掌被筷子釘穿的地方血已經半乾了，在桌麵上凝成一攤暗紅色的膠狀物。
那個刀疤臉仰麵倒在地上，九爪鉤撕開的傷口像是咧開了一張暗紅色的嘴，還有那個素不相識的中年男人，他躺在翻倒的椅子旁邊，胸口的血漬洇開了好大一片，把灰布衫染成了黑色。
三個人，剛才還在喘氣的三個人，此刻就這麼橫七豎八地躺在滿地的碎瓷片和殘羹冷炙中間，安靜得像是三件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舊衣服。
張晚湜覺得自己的胃在往上翻，又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她的手指把帕子越攥越緊，指節都泛了白，可就是抬不起來去擦臉上那道血痕。
溫熱的血已經涼了，乾在她的顴骨上，繃得皮膚有點發緊。
陳皮等了片刻，見她杵在那裡像個木頭樁子似的半天沒動靜，便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指張開又合上，動作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調侃：“嚇傻了？”
張晚湜恍然回神，視線從屍體上收回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去。她強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東西，用陳皮給的那塊帕子胡亂在臉上擦了兩把，白色的帕子上立刻洇開了一片暗紅。
“也隻有你這種殺人不眨眼的人，才會覺得死個人跟死隻螞蟻沒有區別。”她開口，聲音還有點發飄，但好歹把話說囫圇了。
陳皮眉眼一皺，像是被她這句話氣笑了。
他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好心當成驢肝肺”的不滿：“你倒是好心腸，老子是為誰殺的人？你既然這麼好心，那我現在再去街上抓兩個日本人來，你慢慢伺候。”
說著他把手一甩，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欸！”
張晚湜急了，一步跨上前，伸手就抓住了陳皮的衣袖，布料被她攥出了幾道褶子，她拽得緊緊的，像是怕他真去街上再拎兩個日本人回來。
她仰著臉看他，語氣軟下來了幾分，語速也快了幾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第一次親眼見人死在我眼前。”她頓了頓，抿了一下嘴唇，又補了一句：“還有，謝謝你方才幫了我。”
陳皮停下腳步，回眸看向她。
他眼皮低沉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的深，像是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他沒說話，目光卻緩緩下移，落在了張晚湜拉著他衣袖的那隻手上。
張晚湜順著他的目光一看，腦子裡“叮”的一聲響，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敲了一下警鐘——那句警告原封不動地蹦了出來：“再隨意碰我，把你手剁了。”
她的手指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瞬間彈開，不僅如此，她還上前半步，主動幫他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仔仔細細地從袖口拍到小臂，然後退後一步，雙手舉到眼前，掌心朝外，像是投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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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整套動作之後，她對著陳皮的臉笑了笑，笑容裡寫滿了“你看，我沒動你，我碰都沒碰”。
陳皮看著她這一氣嗬成的表演，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
他睨了她一眼，那一眼裡說不上是什麼情緒，大概三分無語、三分好笑，剩下的四分他也懶得去歸類。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門外走。
“別多想，”他的聲音從前頭飄過來，依舊是那副散漫又冷淡的調子：“倒也不是為了你。老子在吃飯呢，敢在我眼前嘰嘰喳喳，便是找死。”
張晚湜站在他身後，衝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做了個鬼臉，然後拎起裙擺小跑了兩步追上去，腳步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現在去哪兒？”她跟在他身後一階一階地下著樓梯，試探性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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