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 章 不怕我給你吃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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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離了碼頭，江麵越走越寬，岸上的屋舍和樹木漸漸縮成了灰撲撲的一線，最後連那一線也徹底隱進了水汽裡。
永昌號是一艘跑長沙到南洋的老客輪，船身塗著深灰色的漆，煙囪裡突突地冒著黑煙，汽笛每隔一陣就響一次，震得人胸腔發麻。
船很大，上下足有四層，上等艙在頂層，二等艙居中，往下是三等人擠人的通鋪和不見天日的貨艙，船上什麼人都有…
拎著藤箱走親戚的商人、穿著西裝拎公文包的洋行買辦、拖家帶口南下的難民，還有些看不出身份的人，整日窩在艙裡不出來，隻在飯點的時候到餐廳露個麵，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齊鐵嘴從船開動沒多久就開始犯暈。
他趴在船舷上，臉朝著江麵，吐得昏天黑地，嘴裡哼哼唧唧地念叨著什麼“吾命休矣”。
張日山就站在他旁邊，一手拿著水壺，一手虛扶著他的後背，偶爾遞上一條乾淨帕子，陳皮靠在離他們不遠的欄杆上，悠閒地嗑著瓜子，殼兒順著風飄進江裡，像一隻隻翻飛的小蟲。
齊鐵嘴接過張日山遞來的水，灌了兩口，又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他回頭看見陳皮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我說老四，你能不能上一邊磕去？你這嗑瓜子的聲音吵死人了！”
陳皮瞥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又往嘴裡丟了一顆瓜子，語氣懶洋洋的：“你怎麼不上一邊吐去？老子在這兒吃東西呢。”
齊鐵嘴不服氣，梗著脖子就要反駁：“唉！我說你……”
話還沒說完，陳皮已經一記眼刀甩了過來，那雙眼睛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又冷又利：“再廢話一句，老子把你扔下去喂魚。”
齊鐵嘴的話像被人從嗓子眼兒裡一把掐斷了，他縮了縮脖子，往張日山那邊挪了挪，聲音壓得低低的：“副官，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張日山自然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嘴角一勾，語氣裡帶著點玩笑的安撫：“八爺放心，有我在，沒人能把你扔下去。”
齊鐵嘴一聽，腰杆子又硬了幾分。
他衝張日山嘿嘿一笑，然後轉頭看向陳皮，清了清嗓子：“老四，聽到了吧？我可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
陳皮麵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
他忽然不嗑了，把手裡最後幾顆瓜子往甲板上一甩，聲音輕飄飄的：“你可以試試。”
他說著，身子慢慢轉了過來，像是一頭從假寐中醒來的豹子，齊鐵嘴見狀，立刻往張日山身後一縮，隻探出半個腦袋，再不敢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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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晚湜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想著到甲板上透透氣，剛推開艙門出來，看見的就是這副劍拔弩張的畫麵。
她站在門口，輕輕地歎了口氣：“又來了。”
她一邊嘀咕，一邊朝三人走去：“你們乾嘛呢？”
三人聞聲齊齊看了過來，陳皮原本眼底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冷得像塊浸在江風裡的石頭，可在看到張晚湜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卻微不可察地軟了半分，繃直的唇角也極輕地動了一下。
張日山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小姐。”
齊鐵嘴更像是見到了救星，他立刻從張日山身後鑽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張晚湜身邊，就差沒去拉她的袖子：“阿晚，你可來了！”
他往陳皮那邊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開始告狀：“你說說，咱們還算是一夥的嗎？整天打打殺殺的，這像什麼樣子嘛！”
張晚湜一聽就知道是陳皮又拿他尋開心了，她有些無奈地看向陳皮，聲音又輕又緩，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認真：“八爺說得對。此行咱們自己人，絕對不能內訌。”
陳皮聞言，收起那點懶散，別過臉去，沒好氣地白了齊鐵嘴一眼，然後把目光投向了江麵。
那樣子，竟有幾分像被訓了話的少年，明著不吭聲，暗地裡誰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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