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當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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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暖風習習，一轉眼就到了1996年的初夏。
這個周五下午，一輛載滿客人的依維柯，飛快地奔馳在京西開往石橋鎮的寬敞公路上。
車窗外，這片黃土地，它遼闊無邊，它坦蕩如砥，它無言、寂靜又溫和，它是一個沒有圍牆的自由奔放的家。更多時候，放眼望去，它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散發著無數希望的原野，原野上佇立著村莊、莊稼、樹木、林場、還有那一個個隆起的墳包，及墳包裡再也喚不醒的祖輩們的靈魂。
人生，何嘗不似坐車？風景再美也會後退，流逝的時間和邂逅的人終會漸行漸遠，前行的始終是自己。此時，回家過雙休日的常夢虹坐在車窗前，出神地望著窗外綠油油的原野，陷入某種沉思。她說不上心情好壞，隻是頭有點暈。她也不知道有多少次懷著這樣的心情回家了，已沒了剛入學來時坐車的那種興奮和不舍，雖然爸爸因為賈長安的死一直在看守所關著到現在還在審訊，但她還是比較了解爸爸的為人的，相信法律不會冤枉每一個無辜。所以，儘管家裡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她的內心還是比較坦然的。
唯一最擔心的就是媽媽，媽媽在年輕時曾因感情的事受過不小的刺激，多年來的精神分裂症總是像幽靈般時斷時續地折磨著她，輕的時候是個正常人，要是突然遇到一些想不通的事，就開始疑神疑鬼，整個人就像中了邪一樣狂躁不安起來，成了一個喜怒無常、尋死賣活的瘋子。
前幾天，她聽在讀初三的妹妹夢藍說母親又病倒了。正好她也在法律服務所了解了一些打官司的情況，準備和家裡人都商量一下。
“城市和鄉村誰更醜陋？城市的有錢人一輩子錢多得不知道往哪裡花，隻知道同人之間互相明爭暗鬥，變著套路換著法子算計人，讓別人任其擺布，卻不曾想過有多少無權無勢的打工仔每天還在為生計而發愁。”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說。
“當然，農村的人不一定全都值得同情。他們或多或少也都有自己的很多毛病，甚至其中還有很多不明事理、會乾壞事的人存在。”另一個中年婦女說。
一個衣著不整、灰頭土臉的打工青年聽到了，隨口插上一句說：“難道社會的財富和地位就不應該更傾向於平均和平等嗎？每個月一兩千的收入，和每個月一兩萬的收入，所吃的苦和所受的壓力其實不相上下，但是每個月一兩千收入的人其實每天還再為怕所有的錢解決不了急用，滿足不了安全感，而每個月一兩萬收入的人也會說自己整天擔驚受怕，跨在生死線上呢。兩者的話，你更信賴於哪個？總有一個是真情實感，而總有一個不過是在矯情罷了。”
一車人都在張大耳朵聽他們說話，他們不但不怕自己的聲音影響別人，反而還為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高談闊論沾沾自喜。坐在車前頭的有些老人嫌煩，瞪著眼睛回頭望望，見他們一個個大言不慚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麼，隻好一肚子氣地望著窗外想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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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車在石橋鎮汽車站停下後，她挎著裝滿衣服和書的牛仔包隨著人流往出站口趕。正是夕陽西下，金紅色的慘淡裡，一路的昆蟲、荒草、甚至團團蠕動的螞蟻和小鳥的糞便。但一直驚喜於天空和遠處壯美的常夢虹，忘記了腳下這麼多卑微而肮臟的真實存在，也忘記了人生的坎坷。此時，通往村口的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她想，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遇到哪個騎摩托或蹬自行車的帥小夥把自己捎上一段，這樣就減少磨腳之苦了，而且還能快一點見到她掛念的媽媽和可愛的弟弟妹妹了。
常夢虹正站在路口東張西望，隻見從公路邊上一晃一晃過來一個人。那人大概喝酒了，走幾步就扶著路邊的樹勾著脖子吐幾口，老遠都能聽到他翻腸倒胃的呻吟聲。聽到這種難受的聲音，常夢虹身上就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沒好氣地朝地上狠狠呸一口，心想：遇上這種人，還是躲遠點好！
她把挎包在肩上使勁聳聳，鼓足氣力邁開大步朝村口快走。沒想到，才走幾步就被後麵那個醉酒的家夥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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