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雪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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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令到了大寒。天寒地凍，風雪交加，海市蜃樓般的京西城，夜色闌珊，朵朵雪花像從天而降的精靈，被飛紅流綠的燈光照得閃爍如幻。已經深夜11點了，沉寂如潭的樓群深處，偶有幾處生意不錯的娛樂場所還在營業，七彩光影星星點點，把整個城市的夜晚映襯得更加高深莫測和撲朔迷離。一些晚歸的人，縮著脖頸，嘴裡吐著哈氣，在凜冽的寒風中匆匆趕路，要麼站在迷離的路燈下東張西望，每個人的眼裡充滿著渴盼和惆悵。街道上人跡罕至，一輛輛螢火蟲般的出租車，開著響亮的音樂跑跑停停，於雪地蒼茫中，收攬著一個個招手呼叫的歸人。
那一夜
我傷害了你
那一夜
我舉起酒杯
那一夜
我心兒已碎
這不是偶然
也不是祝願……
那一夜，常夢虹喝得爛醉如泥，從酒吧裡出來，兩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跟在她屁股後麵，俗套又犯賤地說：“小姐姐，要不要讓我們帶你回家？”
常夢虹一搖三晃地脫掉高跟鞋，用力砸向他們：“滾！帶你姑奶奶回家去，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們大概沒想到，看起來文文弱弱的這個夜歸單身女，如此野蠻潑辣，就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常夢虹趔趄地撿回高跟鞋，並不打算穿回去，就那樣光著腳站在馬路上，等出租車。
晚上12點，京西市依然燈火輝煌，排成隊的車流人流都急匆匆趕往一個叫“家”的地方。而她的家，再次破碎在這座不夜城裡。2天前，她愛了2年的男人，再次從我的生活中消失。
儘管，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消失。儘管，他每次消失一段時間後，都會從別的女人那裡回來，跪在常夢虹麵前哭著說：“我最愛的人還是你。”儘管，他這次消失前，又拿走了常夢虹的全部積蓄。但常夢虹知道，這一次，他不會再回來。在留給常夢虹的紙條裡，他歪歪扭扭地寫道：“夢虹，對不起，我要回老家結婚了，因為那個女孩懷了我的孩子。”
常夢虹很想追到他老家去，扇他幾個耳光，然後再把他拿自己的錢要回來，但她最終選擇了放棄。這不是因為她多愛他——多次的分分合合，已經讓他們的感情千瘡百孔，接近病態，恨大於愛——而是因為，他留給她的紙條裡有這麼一句話：“那個女孩懷了我的孩子，我要對她和孩子負責。”
“一個願意對懷了他孩子的女人負責的男人，說到底還不是太壞。”常夢虹想，最起碼比自己的親生父親強：他強暴了自己的生母，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常夢虹邊想著這些可怕的往事，邊光著腳站在馬路上，凍得瑟瑟發抖。
出租車來了，司機是個年輕人，背影看上去很結實。那小夥子把車停在她身邊，她不慌不忙從車後麵繞過，仔細地看了看車牌號，並在心裡反複默念著記下了。這個習慣已經很長時間了，一般很少人注意她的這個小動作，就算有眼尖的司機偶爾發現最多問她一兩句，也沒有往下深究，畢竟車牌號露在外麵就是讓人看的，管誰願看不看的。但她不清楚，自己這種被別人看似“多此一舉”的行為，是警惕，還是無聊。
待她坐上報了目的地後，年輕司機從副駕駛室座位上拿起一件黑色羽絨服，隔著座位塞過來讓她穿上，然後又遞給她一個塑料袋：“美女，你把袋子攥在手裡，要是路上你惡心，要嘔吐，就吐在這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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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夢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嗯”的回答，想張口懟他“至於嗎，你不就是怕我弄臟你的車嗎”，但一陣風吹來，毛茸茸的羽絨服摩挲著她冰涼的肌膚，讓她想到一個久違的詞彙：溫暖。
借著明滅閃現的燈光，她終於看清司機前麵擋風玻璃前的駕駛員姓名及單位，原來這人叫雷雨田。於是，她半開玩笑地問雷雨田：“你每次拉人，都額外再送件衣裳嗎？”
雷雨田嘿嘿笑了一下，說：“也不是。”
“還有講究嘍？”
“不同的季節，會隨時準備幾件不同的外套。再過幾天，冬天就要來了，我會備一件棉襖放在車上，如果有哪個女孩子需要，就會讓她們拿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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