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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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辛西婭翻身時，發現弟弟竟順著雙層床的梯子爬了上來，鑽進了她上鋪的被窩。她剛睡醒，恍惚間覺得自己像陷在一場糟糕透頂的噩夢裡，一股怒火與混亂湧上心頭，她猛地朝熟睡的小男孩推去。馬基隻翻了一個身，就從床上摔了下去。他的頭撞到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之後便沒了動靜。看樣子，他似乎打算就這麼睡過去，連哭都沒哭一聲。
可當辛西婭從床沿探出頭往下看時，卻發現了更駭人的東西。起初，那東西像是嵌在地板縫裡的一根紅繩，但它竟在往牆邊蠕動。她渾身發抖，等著爸爸或瓊推門進來，發現她闖下的禍。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人進來，她心想，不如試著再睡過去算了。可她很快明白，這絕不是夢，要是夢，她隻會想醒來，而不是接著睡。儘管如此，她還是翻向牆壁，閉上了眼睛。就在這時，她開始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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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晚些時候，爸爸從南安普頓醫院打來電話。辛西婭坐在灑滿陽光的客廳裡，漫無目的地翻著一本厚厚的雕塑圖冊，走廊裡，瓊正對著話筒低聲說話。繼母掛了電話，走進來讓她換上泳衣，說要帶她去海灘，問她好不好。辛西婭又翻了一頁圖冊，瓊便跪下來，抱住了她。她沒有抗拒，任由瓊抱著。繼母的頭發比親媽的顏色更鮮亮，在後腦勺挽成一個發髻；貼在臉頰上的觸感，讓辛西婭能想象出它的模樣——柔軟、纖細，帶著蓬鬆的弧度。馬基總說那頭發像糖果，每次把臉埋進瓊的發間深呼吸時，他都會開心得身體發僵。瓊非常瘦，穿泳衣或碎花雪紡連衣裙時，辛西婭能清楚地看到她沒有胸，皮膚下直接就是骨頭，像個男人。孩子能埋臉的地方，也就隻有她的頭發了。雖然馬基樂此不疲，但辛西婭覺得這對自己不合適。倒不是瓊偏愛馬基，隻是從一開始，那頭發就像成了他的專屬。當然，瓊從沒因為她灑了牛奶而責備過她。剛搬來紐約的第一個月，她灑了好多次牛奶。瓊也從來不像親媽那樣，動不動就對她發脾氣。即便現在出了事，瓊第一反應也不是怪她，換作親媽，肯定早就開始指責了。事實上，還沒人來得及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人來得及怪罪誰。她剛尖叫了幾分鐘，爸爸就用一條大毛巾裹著馬基，抱下樓放進旅行車，開車送他去了醫院。看著一個成年人穿著睡衣睡袍，倒車駛出車道，本該很滑稽，可她根本笑不出來。當車子拐進馬路時，她瞥見前車門上沾著一抹血跡，臉上最後一絲可能出現的笑意也徹底消失了。她走回屋裡，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喜歡的雕塑書，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她假裝全神貫注地看書，實際上，她滿腦子都在想“要保持安靜”。翻書時，她輕得連盲人都聽不見聲響，呼吸也像血液流動般無聲，那股流動的感覺，仿佛就堵在她的喉嚨裡。
這棟房子在白天從未這麼安靜過。沒有孩子咚咚跑上樓梯，沒有朋友砰地撞開前門紗門，沒人跟誰爭吵，這倒是反常。最近，爸爸和瓊總在早餐時拌嘴。自從搬到斯普林斯鎮，瓊每天早上都會跟爸爸說些什麼，惹得他發火。有天早上，爸爸氣得抓起盤子，從桌角一把扔到了廚房那頭。馬基咯咯直笑，指著順著牆紙滑到搪瓷水槽上的蛋黃，可辛西婭懂事地盯著自己的碗，繼續把麥片往乾巴巴的嘴裡送。隻有瓊起身離開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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