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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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跑得天昏地暗，我隻看到前麵那幾個人手電光直晃，一跑到我們燃起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速度就上不去了，隻能先用手電筒照路，然後在石頭間跳躍著前進。
這並不是那麼好跳的，人不是袋鼠，每一步都驚險萬分。有時候速度慢一點，就會滑到石頭下麵。我隻能儘力跟上。
遠處還在開槍，我很快就看到了子彈的曳光，大概也就是在六百米外，裴青他們走了也不算有很長時間，走出這樣的距離算走得快的了。
追到一半沒力氣了，這樣奔跑太消耗體力，我停下來，感覺肺都要喘出來了，但是停了幾秒又發現不對，四周一片漆黑，前麵當兵的還在飛奔，眼看著離我越來越遠，零散的麻袋和從裡麵暴露出的骸骨讓我又有點頭皮發麻，隻能咬緊牙關繼續跟上去。
等我跑到那裡的時候，槍聲已經停止了，我看到拿槍的是裴青，不見了和他一起的那個戰士，那副班長臉色慘白地又和一個戰士往回跑，我問怎麼回事，他們也不理我，徑直越過我跑了回去。
我隻好爬到裴青邊上，問他怎麼回事，裴青麵色鐵青不說話，邊上一個戰士向我解釋，連話也說不清楚，指著一邊結結巴巴。我聽了好久才聽清楚，有人掉下去了，副班長他們回去拿繩子。
我此時已經聽到了嘩嘩水聲，走近一看，原來到這裡，地勢突然一斷，河道出現斷層，暗河水從這裡直接就撲了下去，形成一簾瀑布。不過瀑布不算高，最多二十米，手電照下去，下麵也全是石頭，我猛然就看見和裴青一起出發的那戰士卡在兩塊石頭中間，滿臉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顯然是失足掉下去的。
我腦袋嗡了一聲，這已經屬於重大事故了，忙問裴青具體是怎麼回事。裴青說本來他們走到這裡就打算回去的，不過他看這瀑布也不高，既然走到這裡了，也不容易，想再下去深入探察一下。那小兵就說讓他保護班長，這麼危險的事情得他來，就把槍給裴青自己爬了下去，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才爬沒兩步，突然就摔了下去，班長立即求援，叫了半天我們都沒反應，隻能放槍通知我們。
我經曆過這種事情，失足是地質勘探隊員最常麵臨的危險情況，我趕緊讓沒回去的那戰士朝瀑布下喊那失足戰士的名字，如果他還清醒，就不能讓他睡過去。可是，那兩個戰士叫了半天——好像叫鐘胡子，應該是個外號——失足的小戰士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我的心直往下沉，看樣子小戰士是凶多吉少了。
王四川他們比我後趕到，也是累得不行，不過一聽有人掉下去了，馬上就要下去救人，被我和那個戰士拽住了。
我們在邊上焦急地等了二十分鐘，繩索才拿來，副班長掛著繩索自己下去，把小戰士背上來。副班長上來後滿手都是血，我一開始還以為血是戰士身上的，後來才發現，全是副班長自己的，那瀑布裡，竟然纏滿了鐵絲網，隱在水裡看不到，估計那小戰士就是因為這個失足的。
我一檢查，就閉上了眼睛，小戰士已經犧牲了，而我最終也沒有機會知道這個戰士的名字。當時我們一下子都失語了。幾個人蹲下來，開始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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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戴著安全帽，我從來沒仔細端詳過這些工程兵，現在看起來，這個戰士最多隻有十九歲，要在現在，還是什麼都不懂，肆意踐踏青春的年紀，而那時候，他沒有任何的遺言，可能連愛情的滋味都沒有品嘗過就輕易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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