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水中的『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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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處在我當時麵臨的環境之下，很難感覺到那種震撼——如此巨大的一架飛機淹在激流裡，巨大的翼展在水下顯出的黑影讓人呼吸困難，手電照射下，鏽跡斑斑的機身好像一隻巨大的怪獸，在水中抬頭呼吸。
這種壯觀的景象，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因為當時除了神秘的圖—4部隊，沒有可能在中國大陸上看到如此巨大的飛機。要知道那時候天上有一架飛機飛過，小孩子都是要探頭出來看的，哪像現在，戰鬥機編隊飛過頭頂也沒有人理。
我們爬過鐵網，隨即又發現了一個讓人驚訝的情況——水下轟炸機殘骸的四周，堆滿了我們來時見到的捆著屍體的麻袋。這裡的數量更加驚人，水下黑壓壓一片，從鐵網這裡開始延伸向四周，看不到儘頭。這些麻袋在水下堆成一堆一堆的，有的相當整齊，有的已經腐朽凹陷了，好比海邊緩衝潮水的石礅。而轟炸機就卡在這些麻袋裡。
我們爬過鐵網之後，已經可以在這些麻袋上站住，雖然一腳下去腳跟下陷，但是總算有了個落腳的地方。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副班長自言自語道：“日本人在這裡到底是做什麼的？”
我無言以對。暗河看不到邊，手電照出去一片漆黑，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在一片巨大的地下湖中間，而這地下湖裡竟然墊著如此多的緩衝袋，其間還折戟了一架巨型轟炸機，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踩著水下高低不平的屍袋，來到了飛機露出水麵的一截巨大的機翼上。機翼已經折彎了，嚴重鏽蝕，我們爬上去後沾了一手的鏽水。
不過謝天謝地，上麵是乾燥的，我們上去之後機翼被壓得往下沉了沉。這個時候我就想：要是王四川在，可能這機翼就折了。
這時才突然想到他，我不由得望向四周，滾滾激流，哪裡能看到那個黑大個兒的人影，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我們筋疲力儘，那是真正的精疲力竭，同樣的感覺我隻在父親去世守靈七天時有過，爬到機翼上之後，感覺天昏地暗的，人直往下倒。
不過此時是絕對不能休息的，一休息就死定了，我們脫掉衣服，都不忍看渾身的螞蟥，有幾條吸血撐得好比琥珀一樣，都能看到它們體內的血。
我忍住嘔吐，此時最好是有香煙，但是我口袋裡的煙都成糨糊了，隻能用打火機燙，那時候用得最多的還是火柴，但是對於野外勘探來說，火柴太容易潮濕，也太容易引起森林火災了，所以有門路的人都用票子去買打火機，那時候買打火機是要票子的。老式打火機燒的是煤油，燈芯也濕得不行，我們放著乾了很久才點燃，然後用火去燙，一條一條，燙下來之後馬上彈入水裡，傷口立馬就流出血來。
好不容易處理完，我們也成了血人，極度駭人。兩個人自己檢查全身，最後確定沒有了，才坐下來。我擰乾衣服的水，就拿起副班長的手電，仔細去照水下的飛機。
手電已經不甚明亮了，但是我們在機翼上看下頭的飛機，還是比剛才清楚多了。
整架飛機是傾斜著滑入水中的，我無法想象當時發生了什麼，隻能看到水下有一個巨大圓柱形的機身，機首翹起在水麵上，而遠處機尾則看不清楚。我所站的這一截機翼，是兩台巨大的發動機之間，可以看到扭曲的三葉螺旋槳一半浸在水裡，已經鏽得無法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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