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趙員外重修文殊院魯智深大鬨五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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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家要打一條禪杖,一口戒刀。不知有沒有上等好鐵?”待詔道:“小人這裡正有些好鐵。不知師父要打多重的一條禪杖、戒刀?隻管吩咐。”智深道:“灑家隻要打一條一百斤重的。”待詔笑道:“太重了。師父,小人不是打不了。隻怕師父怎麼使得動?便是關王的刀,也隻有八十一斤。”智深焦躁道:“俺便不及關王!他也隻是個人!”那待詔道:“小人說,隻可打條四五十斤的,也十分重了。”智深道:“便照你說的,比關王刀,也打八十一斤的。”待詔道:“師父,太重了,不好看,又不中用。依著小人的,好好打一條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給師父。使不動時,莫怪小人。戒刀已說了,不用吩咐。小人自用十分好鐵打造在這裡。”智深道:“兩件家夥要幾兩銀子?”待詔道:“不討價,實要五兩銀子。”智深道:“俺便依你五兩銀子,你若打得好時,再賞你。”那待詔接了銀子,道:“小人便打在這裡。”智深道:“俺有些碎銀子在這裡,和你買碗酒吃。”待詔道:“師父請便。小人趕做些活計,不及相陪。”智深離了鐵匠人家,走了不到三二十步,見一個酒幌子挑出在房簷上。智深掀起簾子,進到裡麵坐下,敲著桌子,叫道:“拿酒來。”賣酒的主人家說道:“師父恕罪。小人住的房屋也是寺裡的,長老已有法旨:但凡小人們賣酒與寺裡僧人吃了,便要追小人們的本錢,又趕出屋子。因此,隻得恕罪。”智深道:“胡亂賣些與灑家吃,俺不會說是你家的。”那店主人道:“胡亂不得,師父別處去吃,恕罪恕罪。”智深隻得起身,便道:“灑家別處吃到了,再來說你!”出了店門,走了幾步,又望見一家酒旗直挑出在門前。智深一直走進去,坐下,叫道:“主人家,快把酒來賣給俺吃。”店主人道:“師父,你好不懂事!長老已有法旨,你也該知道,卻來壞我們營生!”智深不肯走。三番五次,那裡肯賣。智深情知不肯,起身又走,連走了三五家,都不肯賣。智深尋思一計:“不生出個道理,怎麼能吃到酒?”遠遠地杏花深處,市鎮儘頭,一家挑出個草帚兒來。智深走到那裡看時,卻是個傍村小酒店。智深走進店裡來,靠窗坐下,便叫道:“主人家,過往僧人買碗酒吃。”莊家看了一看道:“和尚,你從哪裡來?”智深道:“俺是行腳僧人,遊方到此經過,要買碗酒吃。”莊家道:“和尚,若是五台山寺裡的師父,我卻不敢賣給你吃。”智深道:“灑家不是。你快把酒賣來。”莊家看見魯智深這般模樣,聲音各別,便道:“你要打多少酒?”智深道:“不問多少,大碗隻顧篩來。”約莫也吃了十來碗,智深問道:“有什麼肉?把一盤來吃。”莊家道:“早上有些牛肉,都賣沒了。”智深猛聞得一陣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時,隻見牆邊砂鍋裡煮著一隻狗在那裡。智深道:“你家明明有狗肉,怎麼不賣給俺吃?”莊家道:“我怕你是出家人,不吃狗肉,因此沒問你。”智深道:“灑家的銀子在這裡!”便摸出銀子遞給莊家,道:“你且賣半隻給俺。”那莊家連忙取半隻熟狗肉,搗了些蒜泥,拿來放在智深麵前。智深大喜,用手扯那狗肉蘸著蒜泥吃,一連又吃了十來碗酒。吃得順口,哪裡肯停。莊家都呆了,叫道:“和尚,就這樣吧!”智深睜起眼道:“灑家又沒白吃你的!管俺怎麼?”莊家道:“再要多少?”智深道:“再打一桶來。”莊家隻得又舀一桶來。智深不一會兒又吃了這桶酒,剩下一隻狗腿,揣在懷裡。臨出門,又道:“多餘的銀子,明天再來吃。”嚇得莊家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看他卻往那五台山上去了。

智深走到半山亭子上,坐了一會兒,酒勁湧上來,跳起身,口裡道:“俺好久不曾拽拳使腳,覺得身體都困倦了。灑家且使幾路看看!”下了亭子,把兩隻袖子攥在手裡,上下左右使了一回,使得性起,隻一膀子扇在亭子柱上,隻聽得刮剌剌一聲響亮,把亭子柱打折了,塌了亭子半邊。門子聽得半山裡響,從高處看時,隻見魯智深一步一顛搶上山來。兩個門子叫道:“苦也!這畜生這回又醉得不輕!”便把山門關上,把門閂拴了。隻在門縫裡張時,見智深搶到山門下,見了關門,把拳頭擂鼓也似的敲門。兩個門子哪裡敢開。智深敲了一回,轉過身來,看了左邊的金剛,喝一聲道:“你這個鳥大漢,不替俺敲門,卻拿著拳頭嚇灑家!俺可不怕你!”跳上台基,把柵刺子隻一扳,好似撅蔥般扳開了,拿起一截木頭,往那金剛腿上便打,簌簌地,泥和顏色都掉了下來。門子張見,道:“苦也!”隻得報知長老。智深等了一會兒,調轉身來,看著右邊金剛,喝一聲道:“你這廝張開大口,也來笑灑家!”便跳過右邊台基上,把那金剛腳上打了兩下。隻聽一聲震天價響,那金剛從台基上倒撞下來。智深提著斷木頭大笑。兩個門子去報長老。長老道:“不要惹他,你們自己去。”隻見這首座、監寺、都寺,並一應職事僧人都到方丈稟告說:“這野貓今天醉得不好!把半山亭子、山門下的金剛都打壞了!如何是好?”長老道:“自古‘天子尚且避醉漢’,何況老僧呢?若是打壞了金剛,請他的施主趙員外來塑新的;倒了亭子,也要他修蓋。——這個且由他。”眾僧道:“金剛乃是山門之主,怎麼能把他換掉?”長老道:“別說打壞了金剛,便是打壞了殿上的三世佛,也沒奈何,隻得回避他。你們沒見過前日的行凶嗎?”眾僧出了方丈,都道:“好個糊塗的長老!——門子,你且別開門,隻在裡麵聽著。”智深在外麵大叫道:“直娘的禿驢們!不放灑家入寺時,山門外討把火燒了這個鳥寺!”眾僧聽得,隻得叫門子:“拽了大閂,由那畜生進來!若不開,真個做得出來!”門子隻得躡手躡腳拽了門閂,飛也似閃進房裡躲了,眾僧也各自回避。隻見魯智深雙手把山門用力一推,撲地跌了進來,摔了一跤,爬起來,摸摸頭,直奔僧堂來。到得選佛場中,禪和子們正在打坐,看見智深掀起簾子,鑽了進來,都吃了一驚,都低下頭。智深到得禪床邊,喉嚨裡咯咯地響,看著地上便吐。眾僧都聞不得那臭味,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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