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我吃三碗酒。如果沒有三碗,就不許過那個望子。這就叫‘無三不過望’。”
施恩聽了,心想:“這快活林離東門有十四五裡地,算來賣酒的人家也有十二三家,要是每家吃三碗,正好有三十五六碗酒,才到那裡——怕哥哥醉了,怎麼行?”武鬆大笑道:“你怕我醉了沒本事?我是沒酒就沒本事!帶一分酒就有一分本事,五分酒就有五分本事!我要是吃了十分酒,這氣力不知從哪裡來!要不是酒醉後膽大,景陽岡上怎麼打得那隻大蟲?那時節,我正是爛醉了好下手,又有力,又有勢!”施恩說:“真不知道哥哥是這樣。家裡有的是好酒,隻怕哥哥醉了誤事,所以昨夜不敢拿酒出來讓哥哥多喝。既然哥哥酒後更有本事,那就先讓兩個仆人自己帶了家裡的好酒、果品菜肴,去前頭路上等著,我和哥哥慢慢地喝著去。”武鬆說:“這才合我心意。去打蔣門神,也讓我有些膽量。沒酒的話,怎麼使得出本事來!今天保準打倒那廝,讓大家大笑一場!”
施恩當時打點好,讓兩個仆人先挑著食籮酒擔,拿了些銅錢去了。老管營又暗暗挑選了一二十條壯健大漢,慢慢地隨後接應,都吩咐好了。
且說施恩和武鬆兩個離開平安寨,出了孟州東門,走了三五百步,隻見官道旁邊,遠遠望見一座酒肆的望子挑在屋簷前。那兩個挑食擔的仆人已先在那裡等候。施恩邀武鬆到裡麵坐下,仆人已先擺下菜肴,將酒來篩。武鬆說:“不要小盞,用大碗篩來,隻斟三碗。”
仆人擺下大碗,將酒便斟。武鬆也不謙讓,連吃了三碗便起身。仆人慌忙收拾了器皿,跑到前麵去了。武鬆笑道:“剛才去肚子裡發散發散!我們走吧!”
兩人便離開這座酒肆,走出店來。這時正是七月天氣,暑熱未退,秋風初起。兩人解開衣襟,又走了不到一裡多路,來到一處,不挨村不靠城,卻又望見一個酒旗高高挑在樹林裡。來到樹林叢中看時,是一座賣村酒的小酒店。施恩站住腳,問道:“這是個村酒店,也算一望嗎?”武鬆說:“是酒望,就得喝三碗。要是沒三碗,就不許過去。”
兩人進去坐下,仆人擺好酒碗果品,武鬆連吃了三碗,便起身走。仆人急忙收了家什,趕到前麵去了。兩人出得店門,又走了不到一二裡,路上又見一個酒店。武鬆進去,又吃了三碗便走。
話不多說。武鬆、施恩兩人一路走著,但凡遇到酒店便進去吃三碗。大約也吃了十來處酒店,施恩看武鬆時,還不十分醉。
武鬆問施恩道:“這裡到快活林還有多少路?”施恩說:“沒多遠了,就在前麵。遠遠望見那個林子便是。”武鬆說:“既然到了,你且在別處等我,我自己去找他。”施恩說:“這樣最好。小弟自有安身之處。望兄長在意,切不可輕敵。”武鬆說:“這不打緊,你隻要叫仆人送我。前麵再有酒店時,我還要吃。”施恩叫仆人仍舊送武鬆,施恩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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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鬆又走了不到三四裡路,再吃了十來碗酒。這時已是中午時分,天色正熱,卻有些微風。武鬆酒勁湧上來,把布衫敞開,雖然隻帶著五六分醉意,卻裝做十分醉的樣子,前顛後仰,東倒西歪。來到林子前,仆人用手指道:“前麵丁字路口就是蔣門神的酒店。”武鬆說:“既然到了,你自去躲遠些。等我打倒了,你們再來。”
武鬆搶過林子背後,看見一個金剛似的大漢,披著一件白布衫,敞開一把交椅,拿著蠅拂子,坐在綠槐樹下乘涼。武鬆假裝醉態,斜著眼看了一看,心裡暗想:“這個大漢一定是蔣門神了。”徑直搶過去。又走了不到三五十步,早看見丁字路口一個大酒店,屋簷前立著望竿,上麵掛著一個酒望子,寫著四個大字:“河陽風月”。轉過來看時,門前一帶綠油欄杆,插著兩把銷金旗,每把上五個金字,寫道:“醉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一邊是肉案、砧板、切肉的家什,一邊是蒸饅頭燒柴的廚灶。裡麵一字兒擺著三隻大酒缸,半截埋在地裡,缸裡各有大半缸酒。正中間裝著櫃台,裡麵坐著一個年輕的小婦人,正是蔣門神初來孟州時新娶的妾,原是西瓦子裡唱各種宮調的歌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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