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歸去奈何春！
這西湖，在宋朝時確實是景致無比，說也說不儘。張順來到西陵橋上，看了半天。時當春暖，西湖水色拖藍，四麵山光疊翠。張順看了道：“我生在潯陽江上，大風巨浪經曆了萬千，何曾見過這一湖好水，就算死在這裡，也做個快活鬼！”說完，脫下布衫放在橋下，頭上挽著個穿心紅的發髻，下麵係著腰生絹水裙，係一條搭膊，掛一口尖刀，赤著腳，鑽下湖裡去，卻從水底摸過湖去。
這時已是初更時分，月色微明。張順摸到湧金門邊，探起頭來，在水麵上聽時，城上更鼓正打一更四點。城外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城上女牆邊，有四五個人在那裡張望。張順再伏在水裡去了。又等了半天，再探起頭來看時，女牆邊一個人也不見了。張順摸到水口邊看時，一帶都是鐵窗隔著。摸到裡麵，都是水簾護定，簾子上有繩索，索上縛著一串銅鈴。張順見鐵窗牢固，進不了城，伸一隻手進去扯那水簾時，牽得繩索上的鈴響，城上人早喊叫起來。張順從水底再鑽入湖裡伏著。聽得城上人馬下來，看那水簾時，又不見有人，都在城上說道：“鈴子響得奇怪，莫不是大魚順水遊來，撞動了水簾。”眾軍漢看了一回，並不見一物，又各自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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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順再聽時，城樓上已打三更，打了好一陣更點，想必軍士們各自去東倒西歪地睡熟了。張順再鑽向城邊去，料想從水裡進不了城。爬上岸來看時，那城上不見一個人在上麵，便想爬上城去，但又想道：“倘若城上有人，豈不是白白丟了性命？我先試探試探。”摸了些土塊，扔上城去。有不曾睡的軍士叫了起來，再下來看水門時，又沒動靜。再上城來，到敵樓上看湖麵上時，又沒有一隻船隻。原來西湖上的船隻，已奉方天定的命令，都收入清波門外和淨慈港內，別的門都不許停船。眾人道：“真是怪事？”嘴裡說：“一定是個鬼！我們各自睡去，別理他！”嘴裡雖這麼說，卻不去睡，都伏在女牆邊。
張順又聽了一個更次，不見什麼動靜，便鑽到城邊來聽，上麵更鼓不響了。張順不敢貿然上去，又扔了些土石上城，還是沒動靜。張順尋思道：“已是四更，快要天亮了，不上城去，還等什麼時候？”他剛爬到半城，隻聽得上麵一聲梆子響，眾軍一齊起來。張順從半城上跳下水池裡去，想趁水沒的時候逃走，城上踏弩硬弓、苦竹箭、鵝卵石，一齊都射打下來。可憐張順這位英雄，就死在湧金門外水池中。詩道：
曾聞善戰死兵戎，善溺終然喪水中。
瓦罐不離井上破，勸君莫但逞英雄。
話分兩頭，卻說宋江白天已經接到李俊的飛報，說張順要潛水進城，放火為號，便轉報給東門的軍士去了。當夜宋江在帳中和吳用議事，到了四更，覺得神思困倦，讓左右退下，在帳中趴在幾案上睡了。忽然一陣冷風，宋江起身看時，隻見燈燭無光，寒氣逼人。定睛一看，見一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東西，站在冷氣之中。看那人時，渾身血汙，低聲說道：“小弟跟隨哥哥多年，恩情深厚。如今以殺身報答，死在湧金門下的槍箭之中，特來向哥哥告別。”宋江道：“這不是張順兄弟嗎？”轉過臉來這邊，又看見三四個，都是鮮血滿身，看不清楚。宋江大哭一聲，猛然醒來，原來是一個夢。帳外左右聽到哭聲，進來看時，宋江說：“怪事！”叫人請軍師圓夢。
吳用道：“兄長剛才困倦小睡，做了什麼夢？”宋江說：“剛才冷氣過處，分明看見張順一身血汙，站在這裡，告訴我說：‘小弟跟著哥哥多年，蒙恩深厚。如今以殺身報答，死在湧金門下的槍箭之中，特來告別。’轉過臉來，這邊又站著三四個帶血的人，看不清楚，我就哭著醒了。”吳用道：“早上李俊來報，說張順要過湖裡去，翻越城牆放火為號，莫不是兄長心裡記掛著，才做了這個噩夢？”宋江說：“隻是張順是個精靈的人，必然死得冤枉。”吳用道：“從西湖到城邊，一定是險要狹隘的地方，想來確實送了性命。張順的魂來給兄長托夢。”宋江道：“如果是這樣，那三四個又是什麼人？”和吳學究議論不定，坐著等天亮，卻始終不見城裡有動靜，心中越發疑惑。看看到了午後，隻見李俊派人飛報來說：“張順去湧金門翻越城牆，被箭射死在水裡，現在西湖城上用竹竿挑著他的頭，掛著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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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分回下聽且，敵迎樣怎宗戴、江宋竟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