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的好事,做三百六十分羅天大醮,追薦前前後後亡化了的各位偏正將佐。儀式完畢後,第二天,殺牛宰馬,備辦牲醴,與同軍師吳用等眾將,一起到烏龍神廟裡,燒紙祭享烏龍大王,感謝祈禱龍君保佑的恩德。回到寨中,所有部下正偏將佐陣亡的人,收得屍骸的,都叫各自安葬了。宋江與盧俊義收拾軍馬將校人員,隨張招討回杭州,聽候聖旨,班師回京。眾多將佐的功勞,都一一造冊,上了文簿,進呈禦前。先寫表章,申奏天子。三軍齊備,陸續起程。宋江看了部下正偏將佐,隻剩得三十六員回軍。那三十六人是:
呼保義宋江、玉麒麟盧俊義、智多星吳用、
大刀關勝、豹子頭林衝、雙鞭呼延灼、
小李廣花榮、小旋風柴進、撲天雕李應、
美髯公朱仝、花和尚魯智深、行者武鬆、
神行太保戴宗、黑旋風李逵、病關索楊雄、
混江龍李俊、活閻羅阮小七、浪子燕青、
神機軍師朱武、鎮三山黃信、病尉遲孫立、
混世魔王樊瑞、轟天雷淩振、鐵麵孔目裴宣、
神算子蔣敬、鬼臉兒杜興、鐵扇子宋清、
獨角龍鄒潤、一枝花蔡慶、錦豹子楊林、
小遮攔穆春、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鼓上蚤時遷、小尉遲孫新、母大蟲顧大嫂。
當下宋江與同諸將帶領兵馬離開睦州,前往杭州進發。正是:收軍鑼響千山震,得勝旗開十裡紅。一路上無話,已回到杭州。因為張招討的軍馬在城裡,宋先鋒暫且屯兵在六和塔駐紮,諸將都在六和寺安歇。先鋒使宋江、盧俊義早晚進城聽令。
且說魯智深與武鬆在寺中一處歇馬聽候,看見城外江山秀麗,景物非常,心中歡喜。這天夜裡月白風清,水天共碧,兩人正在僧房裡,睡到半夜,忽聽得江上潮聲像雷一樣響。魯智深是關西漢子,不曾領會浙江的潮信,隻道是戰鼓響,賊人來了,跳將起來,摸了禪杖,大喝著便衝出去。眾僧吃了一驚,都來問道:“師父為什麼這樣?要趕到哪裡去?”魯智深說:“灑家聽得戰鼓響,要出去廝殺。”眾僧都笑了起來說:“師父聽錯了!不是戰鼓響,乃是錢塘江的潮信聲。”魯智深聽了,吃了一驚,問道:“師父,怎樣叫做潮信?”寺內眾僧推開窗,指著那潮頭,叫魯智深看,說道:“這潮水日夜來兩次,從不違背時間。今天正是八月十五日,應當在三更子時潮來。因為從不錯過時辰,所以叫做潮信。”魯智深看了,從此心中忽然大悟,拍掌笑道:“俺師父智真長老,曾經囑咐給灑家四句偈言,說的是‘逢夏而擒’,俺在萬鬆林裡廝殺,活捉了夏侯成;‘遇臘而執’,俺生擒了方臘;今天正應了‘聽潮而圓,見信而寂’。俺想既然遇到了潮信,應當圓寂了。眾和尚,俺問你們,怎樣叫做圓寂?”寺內眾僧答道:“你是出家人,還不懂得佛門中圓寂就是死?”魯智深笑道:“既然死叫做圓寂,灑家今天一定圓寂了。麻煩你們替俺燒桶湯來,灑家沐浴。”寺內眾僧都隻道他說著玩,又見他這樣的性格,不敢不依他,隻得叫道人燒湯來,給魯智深洗浴。他換了一身禦賜的僧衣,便叫部下軍校:“去報告宋公明先鋒哥哥,來看灑家。”又問寺內眾僧討了紙筆,寫了一篇偈頌,到法堂上拿了一把禪椅,當中間坐了,燒起一爐好香,把那張紙放在禪床上,自己盤起兩隻腳,左腳搭在右腳上,自然天性騰空。等到宋公明得到報告,急忙帶領眾頭領來看時,魯智深已經坐在禪椅上不動了。偈頌寫道:
平生不修善果,隻愛殺人放火。
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
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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