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便會官計議。這時高俅、楊戩都在那裡,四個奸臣定了計策,帶著原告人,入內啟奏天子。上皇說:“朕想宋江、盧俊義征討四方虜寇,掌握十萬兵權,尚且不生歹心。如今已去邪歸正,怎肯反叛?寡人不曾虧負他,如何敢叛逆朝廷?其中有詐,不知虛實,難以準信。”當下高俅、楊戩在旁奏道:“聖上說的道理雖然對,人心難測。想必是盧俊義嫌官卑職小,不滿足他的心,又懷反意,不幸被人察覺。”上皇說:“可喚他來寡人親問,自取實招。”蔡京、童貫又奏道:“盧俊義是一員猛將,未可保其心。倘若驚動了他,必然逃走,深為不便,今後難以收捕。隻可騙來京師,陛下親賜禦膳禦酒,用聖言撫慰他,窺探他的虛實動靜。如無其事,不必究問,也顯出陛下不負功臣的念頭。”上皇準奏,隨即降下聖旨,差一個使命徑往廬州,宣取盧俊義還朝,有委用的事。天使奉命來到廬州,大小官員出城迎接,直至州衙,開讀聖旨已畢。
話不再絮煩。盧俊義聽了聖旨,宣取回朝,便同使命離開廬州,一齊上了鋪馬(驛站快馬)來京。一路無話,早到東京皇城司前歇了。第二天,早到東華門外,伺候早朝。時有太師蔡京、樞密院童貫、太尉高俅、楊戩,引盧俊義到偏殿朝見上皇。拜舞已畢,天子說:“寡人想見卿一麵。”又問:“廬州可容身嗎?”盧俊義再拜奏道:“托賴聖上洪福齊天,那裡的軍民也都安泰。”上皇又問了些閒話,拖延到中午,尚膳廚官奏道:“進呈的禦膳在這裡,未敢擅自辦理,乞取聖旨。”這時高俅、楊戩已經把水銀暗地裡放在裡麵,供奉在禦案上。天子當麵將禦膳賜給盧俊義,盧俊義拜受而食。上皇撫慰道:“卿去廬州,務必要儘心,安養軍士,不要生出異心。”盧俊義叩頭謝恩,出朝回還廬州,全然不知四個賊臣設計害他。高俅、楊戩相謂道:“從此大事定了!”
再說盧俊義當夜便回廬州來,覺得腰腎疼痛,動不得,不能騎馬,坐船回來。行至泗州淮河,天數將儘,自然生出事來。當夜因為醉酒,要立在船頭上消遣,不想水銀墜下腰胯和骨髓裡去,站立不穩,加上酒後失腳,落在淮河深處而死。可憐河北玉麒麟,屈作水中冤抑鬼。從人打撈起屍首,備辦棺槨殯葬在泗州高原深處。本州官員發文書申報省院,不在話下。
且說蔡京、童貫、高俅、楊戩四個賊臣商議定了,將齎著泗州申達的文書,早朝奏聞天子說:“泗州申報盧安撫行至淮河,因酒醉落水而死。臣等省院,不敢不奏。如今盧俊義已死,隻怕宋江心裡生疑,別生事端。乞陛下聖鑒,可差天使帶禦酒往楚州賞賜,以安其心。”上皇沉吟良久,想說不行,不知他的心,想準行,又恐怕有弊。上皇無奈,終究被奸臣讒言所迷惑,他們花言巧語,緩緩取事,無不采納。遂降禦酒二樽,差天使一人,帶到楚州,限目下便行。眼見得這使臣也是高俅、楊戩二賊手下的心腹之輩,天數隻注定宋公明合當命儘,不料被這奸臣們將禦酒裡放了慢藥在裡麵,卻叫天使帶著,徑往楚州來。
且說宋公明自從到楚州做安撫使,兼管總領兵馬。到任之後,愛惜軍士,愛護百姓,百姓敬他如父母,軍校仰他若神明,訟庭肅然,各項事務俱備,人心既服,軍民欽敬。宋江公務之餘,時常出城遊玩。原來楚州南門外,有個去處,地名叫做蓼兒窪。那山四麵都是水港,中間有高山一座。那山秀麗,鬆柏森然,很有風水。雖然是個小去處,其內山峰環繞,龍虎踞盤,峰巒曲折,坡階台砌。四圍港汊,前後湖蕩,儼然像梁山泊水滸寨一般。宋江看了,心中甚喜,自己想道:“我若死在這裡,可做陰宅。但得身閒,常去遊玩,樂情消遣。”
話不再絮煩。自此宋江到任以來,將近半年,時值宣和六年首夏初旬,忽聽得朝廷降賜禦酒到來,與眾出城迎接。入到公廨,開讀聖旨已畢,天使捧過禦酒,叫宋安撫飲畢。宋江也將禦酒回勸天使,天使推說自來不會飲酒。禦酒宴罷,天使回京。宋江備禮饋送天使,天使不接受而去。
宋江自飲禦酒之後,覺得肚腹疼痛,心中疑慮,想是被下了藥在酒裡。便急忙令從人打聽那來使時,一路上在館驛卻又飲酒。宋江已知中了奸計,必是賊臣們下了藥酒,乃歎道:“我自幼學儒,長大後通曉吏事,不幸失身於罪人,不曾行過半點異心之事。今日天子輕信讒佞,賜我藥酒,我有什麼罪過。我死不打緊,隻有李逵現在潤州做都統製,他若聞知朝廷行此奸計,必然再去嘯聚山林,把我等一世清名忠義的事壞了。隻除非這樣才行。”連夜派人往潤州喚取李逵連夜到楚州,別有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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