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三次。每次去，它都在。同一個位置，同樣大小，好像從來沒乾過。”
他轉過頭，看著趙鐵柱。
“你說，那是什麼？”
趙鐵柱沒法回答。
因為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小芳。
是二十年前那個除夕夜，被那輛車拉走、再也沒回來的小芳。
是她留在那輛車上的東西。
是她留給這條道上所有人的記號。
“你後來還去過嗎？”他問。
葛小軍搖搖頭。
“不敢去了。可不去也沒用。”
“為啥？”
葛小軍撩起自己的袖子。
趙鐵柱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葛小軍的手臂上，全是抓痕。一道道，舊的結了痂，新的還帶著血。
“這是……”
“我自己抓的。”葛小軍放下袖子，“每天晚上睡覺，我都夢見那灘水。夢見它從後座流下來，流到我床邊。夢見水裡伸出一隻手，抓著我的胳膊，把我往水裡拖。”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已經一年沒睡過整覺了。一閉眼就是她。”
趙鐵柱看著他，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這個人，沒接過那個訂單。
可他也被困住了。
被他爸困住，被那輛車困住，被那灘水困住。
被他永遠逃不掉的二十年前困住。
“你找過人看嗎？”他問。
“找過。”葛小軍苦笑，“出馬仙，大仙，算命的，都找過。沒用。有一個出馬仙跟我說，這事兒破不了。”
“為啥？”
“他說，這不是一個人欠的債，是一家子欠的。我爸欠的，我接著。我要是還不上，將來我兒子接著。”
趙鐵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女兒小雨。
他要是接了那個單，要是回不來，將來小雨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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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會像葛小軍一樣，被這些東西纏一輩子嗎？
“你……”葛小軍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你是不是也接了那個單？”
趙鐵柱沒說話。
葛小軍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完了。”他說，“你跟我爸一樣，完了。”
趙鐵柱站起來。
“還沒完。”
葛小軍愣了一下。
“我要去找他。”
“找誰？”
“張德山。”
葛小軍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他現在是局長，你一個開出租的，拿什麼找他？”
趙鐵柱沒回答。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葛小軍，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啥？”
“二十年前那天晚上，你爸到底把人送到哪兒了？”
葛小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老道邊上那片墳地。”
趙鐵柱心裡一沉。
墳地。
那片墳地。
萬人坑。
“送那兒乾啥？”
“我不知道。”葛小軍說，“可我爸死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頓了頓。
“他說，那片墳地底下，還有人等著。”
趙鐵柱的手攥緊了門把手。
那片墳地底下。
萬人坑底下。
八十年了，底下還有多少人？
還有多少人在等著？
等著什麼？
等著有人去替他們？
還是等著有人，把他們都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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